第七集 临安篇（12/36）

德明从廊中负手走过，忽然停下脚步，双目如电般从廊顶扫过。片刻后他摇了摇，缓步离开。

程宗扬伏在千佛廊的影里，心里呯呯直跳。如果自己穿了六朝梁上君子惯用的夜行衣，这会儿早被老太监揪出来，被成群的大内高手往死里打。

幸好自己紧赶慢赶，做成这件夜用迷彩服。整件衣服全是用不规则的色彩图案拼成，色调以灰色、褐色和黑色为主，加上墨绿、棕和白色。一眼望去，就像斑驳的墙面或者砖石，几乎和 夜色融为一体，那些小黄门顶多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印象，即使眼力出众的高手，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体的廓。

能做出这件夜用迷彩服，还多亏了林娘子。阮香凝在林家这些年，整扮做 贤妻良偶，虽然只是装装样子，却学了一手好红。反正她在房中也无事可做，程宗扬便画出迷彩服的大致图样，让她自己去做。这会儿牛刀小试，效果果然不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 夜色渐渐变淡，接着映出一缕晨曦。忽然两声清脆的净鞭声划黎明，脚步声变得嘈杂起来。

程宗扬伏在房顶的藻井内，屏住呼吸，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静静等待着。

几乎是顷刻之间，无数马便涌明庆寺，十六名内侍进殿内，先张开锦幛，放好乘用的坐榻、脚凳、蒲团等物，然后垂手退开。接着十六名宫捧着香炉、金盆、铜镜、锦匣……等物进来，诸色等川流不息，不多时就将佛堂装饰得如同宫禁一般。

卯时六刻，一乘龙舆在殿外停下，封德明抢先一步，屈膝伏在龙舆前，接着一个盛装的贵在几名宫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乘舆。

程宗扬眯着眼看去，只见那贵年近六旬，面如满月，举止雍容，她穿着青色的华服，衣边绣着五彩翟纹，领和袖镶着鲜红的云龙纹饰，腰间系着 白玉双佩和玉绶环，上戴着一顶华贵的凤冠，虽然没有太多的珠光宝气，却有着说不尽的富丽堂皇。

那贵在殿门处停下，看了一眼，回微笑道：“小德子，差事办得好。”

封德明利落地行了一礼，然后道：“为主子效命，是才的本份。”

那贵对随行的一名大貂璫道：“这里有小德子在尽够了，小郭子，你行了这一路，也去歇歇吧。”

大貂璫郭槐躬身道：“宫外比不得大内，今儿个多，才便和封公公一同伺候太后。”

“也罢了。”

太皇太后在佛堂内走了一圈，颔首道：“用了庙里的房舍，老身只怕怠慢了菩萨。你们知道用锦幛隔开，处置甚好。”

封德明道：“都是主子提点，才只是用 心做事。”

太后在锦榻上坐下，封德明屈膝跪下，轻轻给太后捶着腿。这边宫奉上香茗，太后浅浅饮了一，然后道：“官家呢？”

郭槐道：“陛下原本也是要来的，只是朝中有事，分不开身。”

太后叹了气，“龙华盛会原不关他的事。沙门礼拜王者，官家若来，反而不好。”

几名宫捧来金盆，服侍着太后净了面，然后用了些茶果。郭槐道：“太后和各宫的太妃，都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太后微微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华服贵由宫们簇拥着进来，向太皇太后施礼道：“娘娘一路安好？”

“还好。起来吧。”

太皇太后吩咐道：“给太后看座。”

程宗扬伏在藻井的灯架后，仔细朝那位太后看去。那位太后四十来岁 年纪，比梦娘大了不只十岁，她面容白皙，眉毛弯弯的，唇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此时顺从地坐在太皇太后身旁，虽然同样身着盛装，看起来却比旁边的太皇太后柔弱了许多。

宫中的贵一个接一个进来，向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问好。一下子进来这么多盛装，程宗扬看得眼花缭，几乎分不出她们有什么区别。

好不 容易请安完毕，太后也起身告退，观音殿内终于安静下来。程宗扬心里却愈发的糊涂起来。

谢艺曾经说过，岳鸟与宋国太后有一腿，斯明信和卢景为此还闯进宋宫，问岳帅遗的下落，但太后只是哭泣，只字没有吐露。那位太后如今 年纪虽然大了些，但风韵犹存，年轻时必定是个出众的美儿。她的举止也与谢艺描述得差不多，分明是个秉的柔弱，才会被岳鸟霸占那么多年。

再看太皇太后和一众太妃的态度，这位太后十足是个真货－－可她是真的，自己手里的梦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宋主的妈？黑魔海费尽力气出手抢个保姆，那不是吃饱撑着了吗？何况以梦娘的姿色才艺，这妈的质量比后妃还高出一大截。

正犹疑间，只见两名大貂璫一左一右扶起太皇太后，赔笑说着话。忽然左边的郭槐抬手一爪，朝藻井袭来。隔着两丈的高度，程宗扬只觉身体猛然一沉，整个仿佛堕陷阱，身下的灯架悄无声息地裂开来，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