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苦楝树》（下）（5/5）

他问起她现在的职业，听闻她在男校授课，心想不知又要迷倒多少窦初开少年或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唉，他嘛老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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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一进门，便有个小男孩朝他们跑过来。

她把孩子抱起来，转手就递给了他，“你来抱。”

那孩子一张又软又又湿的嘴，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通啃，又痒又酥又舒服。果真是，母子俩如出一辙的作派。

等她上楼为他准备茶水和点心，他轻声问那孩子，“你爸爸呢？”

“没有爸爸。”娇脆的童声落在耳侧。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孩子高高地举起，仔细看孩子的脸。

四五岁的孩子，五官慢慢长开了。

他又惊又喜，抱着孩子上楼，逮着她就问，“我的？”

她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他。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

先是用安全期骗过他，知道计谋得逞，立刻实施下一步计划，结婚是假，名正言顺地生下孩子是真。

这次见面，她已经离婚了。

这么世俗的桥段，这般拙劣的计策……他看不出来，是因为他根本想不到她会这样做。

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千方百计地，要一个他的孩子。千方百计地，为他生一个孩子。

她就那么他吗？

她对孩子说，“续儿，他就是爸爸呀！”

她的语气好温柔，她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

续儿继续缠他，小嘴在他的脸上亲亲，哼哼，时不时唤一声“爸爸”，他只觉心都要融化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孩子，一个美不胜收的孩子，一个妙不可言的孩子。

他左手托着他的小，右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他第一天当父亲，幸福又紧张，自然又生疏。

他柔声对他表白，“小续，记住爸爸的声音，记住爸爸的味道，记住爸爸永远你。”

一个属于相聚的下午，一家团聚。

那天夜里，他们第二次在一起。因为中间隔了六年的漫长相思，他们更加熟练，热，缠绵。他们的身体，从未属于别。他们忠于自己，忠于彼此。

第二天一早，他就得走。

他不让她和孩子送。他们站在花树下告别。

他对她说，“我们结婚吧，你等我回来。”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他走出去一小段，临上绿漆汽车之前，突然转过身对她说，“罗绮，我你。”

她的声量比他大多了，“袁柛，我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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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之后，罗绮彻底失去袁柛的消息。

他不再有信来。她虽然有不好的预感，却又心怀侥幸，他大概去执行一些秘密任务了吧？

直到两年之后，有给她寄了一只包裹。

信上简短地说明了他的死讯。

他死于一场暗杀，一枪毙命，倒是没受什么苦。

他已经走了很久，他的生命结束在上次见面两个月之后。

他的遗物很少，就三张她与他的照片，还有这些年她写给他的信。他这个不写记，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从来都是一眼看穿他，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他这个简单。

他那么她，但是他别别扭扭的，从不肯说。

因为漓城已经没有罗绮要等的，1934年秋天，29岁的罗绮带着7岁的儿子，踏上了异国求学的旅程。

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将他遗忘。

但她不会。

袁柛，生于1904年4月22，逝于1932年6月8。

他是一个有志青年。

他是她至死不渝的恋，他是她孩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