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谁家小姑过青丘（三十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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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本该从一片残酒与脂香气中苏醒，随着治疗宿醉的香煎饮子与集香丸，开始迎接新的一天。

汴梁的清晨是怎样的景色？

早起做买卖的小车吱呀呀地走过大街小巷，迎着手持铁牌的陀，报晓的调子与车碾过路面的声音恰成一曲悠长轻快的合奏。间或有睡眼惺忪的使，端出满漾着胭红色的净面水，泼进门首下水中，汩汩的流水里还有昨夜绕梁的余音回。

按照老汴梁的习惯，早上绝不生火，洗漱的热水与充饥的早点全都在外解决。按照往习惯，这个时候管家的娘就该站在门首，叫住卖洗脸水的小贩，将铜板或者钞递过去，换来温热又净的洗脸水。这之后，一大家子才会爬起来，用马尾小刷沾着香药熬成的擦牙膏子开始晨起的清洁工作。

等到洗漱净，家中男丁便穿戴一新，带着家到街上脚店去，就着新煮好的菜羹，咬一馅软烂的包子或是外皮酥脆的油饼。

如此富庶安闲的市井风，在千年后或许十分平常，随便找个二三线小城都能远胜之，但是在这个时空，却是唯有到了宣和年间的汴梁，才能目睹如此升平景象

但是如此升平之景，今却稍嫌美中不足。

马行街这都下号风流富丽之处，今却是一片诡异形。马行街的店铺，一个个都没有放下门板，此地那些官宦家宅院，也多半是府门锁，森严无声，就连那些民户，也多半安静得仿佛空置了十多年一样。

但是从州桥到朱雀门，从潘楼到东角楼，不知多少熙熙攘攘地就朝着马行街涌来！

汴梁的，就是一个贪新鲜热闹。而赵佶继位以来，又封赏了数多道官，此时好道风气之盛，远超前代。而青巾羽服之客多如过江之鲫，结果就是每年国家财计花在修造宫观、供养羽流之上的银钱如流水一般。每逢道官们举行斋会，布施过往云水道米粮布匹，也不知有多少换了道巾道袍，就混在当中滥竽充数。

但这样的风气浸润之下，汴梁对于鬼之事，也就只是抱着个看热闹的心态。道官们演法，在汴梁眼里，也不过就是张七圣这些有名艺在瓦子里变戏法一样。

就算是道佛两家为了各自地位，在几年前弄了一场御前斗法的大比，也不过是剪纸化鹤、咒水立沸、吁气成冰、火不伤之类花样。除了官家，大伙看个新鲜就罢，并不觉得这斗法场面比起张七圣的空手摘花、平地捞鱼要好看到哪里去。

但是这一回不比以往，从州桥到马行街，多少双眼睛都望见了那一只大得吓的火凤凰。汴梁本来就以夜游为乐，一到夜里就加倍地起来，亲眼目睹了那只火凤落到马行街去的，起码也有数万！

等到了马行街，听着劫后余生的军汉、小贩痛诉那鬼卒当街杀、砍剥皮的凄惨场面，对于这些来瞧热闹的，却又不啻是打了一管振奋剂！

只要砍剥皮这等惨事不要落到自家上，们天生就对这类恐怖怪异的故事有着极高的兴趣。而发生在马行街的异变，就正好极大地迎合了汴梁乃至宋对于这类灵异故事的品味

“昨夜里，可见着天上一只丹凤降下？往里只见道院里放飞的鹳鹤，这等物却是一回见，真如一片云一般，翅膀一展就遮了半条街去，真个比上元节那些灯山彩楼还要好看十分！”

“俺昨夜就在遇仙楼上，怎的瞧不见！那鸟飞过我的顶，一片片翎毛都是火光，果然十分祥瑞！”

说话的，都是几代在开封府久居的老汴梁，很有一派见惯世间繁华的沉稳劲，但是此刻立在马前街上，却都指天画地，数说个不停。这等模样，看上去也和那些一辈子一回进汴梁城的村汉没甚区别了。

有个身材瘦的汉子，是在市井间厮混多时，消息比旁更加灵通，一指马行街两旁那些连门板都不肯下的店铺：“祥瑞或许是有的，但是妖异也一样不少！诸位可知道这一夜里，马行街上有多少撞了鬼怪，险些连命都丧了去？就算侥幸未死，一个个也都疯疯癫癫、嚎哭狂叫，都给开封府的用麻绳捆成粽子模样，一个个送到酸枣门外玉仙观去救治了！”

这话说出来，刚从鬼市子逛回来的闲们顿时就凑了过来。

有个身穿葛纱的胖子就先疑问道：“马行街上就有好些太医家的药铺医馆，便要替收惊，附近也有道院，为什么偏要送到玉仙观去？”

“为什么？”那瘦子冷笑一声道：“玉仙观里有位许先生，刚得了道官身份，有一身好大的法力。官家命他在马行街作一个道场，才惊动了那一群鬼卒夜里现形。也正因如此，才有仙官骑着丹凤下降到汴梁城里降妖伏魔。这子本来就是那许先生引出来的，自然就该玉仙观收拾这场子罢了。”

“什么？你问俺为什么那等道官要在马行街设坛作法？嘿，诸位可知道马行街前那李史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