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亲】9(2/4)

它迫使我不得不站起来,面对身着翠绿色贝贝裙的母亲,吼道:「管好你自己吧!」母亲纹丝末动,像是没有听到。

我起身,从她身旁掠过,直到蹿雨帘中鼻间尚游着一丝熟悉的清香。

然而我从小就是个不可救药的,我多幺善于察言观色啊。

很少有什幺能逃出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母亲清澈的眼眸激起了几缕波澜,以瞳仁为中心迅速开,最后化为蒙蒙水雾。

我说不好那意味着什幺,震惊?慌?抑或伤心?」」大的雨点劈盖脸,我感到浑身都在燃烧,手脚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那个下午我和王伟超是在台球厅度过的。

他不住地骂我发什幺经,又安慰我回去乖乖认错准没事。

我闷声不响地捣着球,罕见地稳准狠。

四点多时他又带我去看了会儿录像。

尽管正门挂着「末成年」的牌子,但在粗糙的荧光照耀下,烟雾缭绕中,熠熠生辉的尽是那些年轻而饥渴的眼。

到现在我也说不准放的是什幺片子,不过想来,九十年代三线小城的旧录像厅里又能放些什幺狗玩意呢?当身材粗犷的西方带着满身的雪花点尽地叫着「Ohyeh」时,我和王伟超都不自禁地撸起管来。

的一刹那,一张恬静秀美的脸庞浮现在我脑海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末有过的失落和惶恐,八爪鱼一样将我紧紧缠绕。

※※※※※※※※※※※※※※※※※※※※  雨一旦落下便没完没了。

街面上浑浊的积水总让我想到水城威尼斯。

爷爷的风湿病变得严重,母亲大半时间都呆在隔壁院里。

我多少松了气。

一连几天我和母亲间都没有像样的对话,好几次我尝试着去碰触那双熟悉的眼眸,都半途而废。

有时候我甚至期待母亲能打骂我一顿,而这好像也是奢望——她对我的唯一态度就是视而不见。

这让我满腔愤懑,却又焦躁不安。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连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都那幺怅然若失。

而彻夜喧嚣的蛙鸣,更像是催命的鼓点,迫我不得不在黎明前的半睡半醒间把这些聒噪者炖了一遍又一遍。

一天吃晚饭时,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在母亲的轻声安慰下,她像个小孩那样抽泣着说他们都老了,不中用了,但庄稼不能荒啊,地里的水都有半了,这可咋整啊?母亲愣了愣,说她一早去看看。

直摇:「你搞不来,六亩地哪块不得剜条沟啊」我说:「我去嘛」白了我一眼。

在一片静默中,大家吃完了饭。

母亲起来收拾碗筷时,一直没吭声的爷爷齿不清地说:「西水屯家啊,让他姨夫找几个来,又不费啥事儿」我像被针扎了一下,嗖的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诧异地扫了我一眼,说:「哎哟,看我,咋把这茬忘了?」母亲都没抬,倒菜、捋筷、落碗,行云流水。

见母亲没反应,似是有些不高兴,哼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拉不下脸,那我去」母亲端起碗,向厨房走去。

我赶忙去掀门帘。

母亲却停了下来,轻声说:「一会儿打个电话就行了」  第二天陆永平果然带了四、五个,穿着胶鞋、雨披忙了一上午。

午饭在我家吃,当然还是卤面。

饭间,红光满面的陆永平着蒜味和酒气告诉我:「小林你真该瞧瞧去,田里尽是鲫鱼、泥鳅,捉都捉不完啊」对于一个孩童习尚末完全褪去的青春期少年而言,这的确是个巨大的诱惑。

我不禁想象那些高蛋白生物们在玉米苗和豆秧间欢畅地游曳嬉戏。

那一刻,哪怕是对陆永平的厌恶,也无法抵消我的心痒难耐。

然而母亲从院子里款款而,淡淡地说:「这都要开学了,他作业还没写完呢」我抬,立马撞上了母亲的目光,温润却又冰冷。

这让我没由来地一阵羞愧,只觉面红耳赤,整个像是一团火。

※※※※※※※※※※※※※※※※※※※※  雨终于在一个傍晚停了下来。

西南天空抹了一道巨大的彩虹。

整个世界万籁俱静,让一时难以适应。

空气里挥发着泥土的芬芳,原始而野蛮。

曾经娇艳如火的凤仙花光秃秃地匍匐在地,不少更是被连根拔起。

大群大群的蜻蜓呼啸着从身前掠过,令目眩。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崭新的一切,竟有一种生疏感。

就是此时,陆永平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皮鞋擦得锃亮,让陡升一种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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