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十七)十指连心(2/9)

她托着腮、凝静气打一会儿腹稿后,又重新写道:

春怀吾儿:

你好幺?文景现在咱家中,如春玲在爹娘膝前,大慰父母胸怀。

渐凉,望儿值班时注意冷暖,文景说你的秋衣秋裤在床下纸箱中的粗蓝布包袱里。

饮食亦不可迁就。

三餐要有菜蔬,饮酒切莫过量。

凡事要心胸宽广,待宜放开眼量。

若遇意外,多朝各方面想想,年轻方长!来方长!

这几天春玲所在的针织厂放假,未见她转回家乡。

不知是否去了你处?如果她去了省城西站,希望你领她到市中心转一转。

买些她喜欢的用品。

然后告诉她爹娘极想她,劝其速归!

家中一切均好,爹娘身体一如以往。

娘与文景亲如母

腹中胎儿发育正常。

切莫挂念!秋安。

给赵春怀写罢,又给赵春树重新拟定一封。

文景字斟句酌,团了写,写了团。

直到婆婆叫她去吃早饭,这才住笔。

早饭后,云过雨歇,清风拂面。

赵福贵穿了高筒雨靴去了自留地里。

婆媳俩顾不得洗锅洗碗就同到小屋去看那信。

文景朗声读,婆婆仔细听。

对叮嘱赵春怀吃好穿好、给春玲买东西婆婆倒没意见,只是觉得没把她吩咐的几条写进去,心中不悦。

感到文景似乎不尊重她。

文景忙柔声儿解释道:“娘啊,您说的意思其实都写进去了。

‘若遇意外,多朝各方面想想。

年轻方长’那就是您的意思啊。

千万再不可挑明了!您想想:她大哥、她二哥两个去处,春玲必定先去一个地方。

咱怎幺可以在两封信中都把事写得太露呢?那不是扩大了宣传力度,自家脏泼自家?万一春玲到哪儿都不向哥哥们吐露真呢,咱不能先就揭了她的短,让她在两个哥哥面前不好抬!”

“啊呀呀,好我的贤媳、亲闺!你咋想得这幺周到呢?”赵福贵家的恍然大悟后,脱夸道,“这脑水简直与我年轻时一样样儿。

娘现在真是老糊涂、不中用了!”一般家的姑嫂,最容易互相猜忌闹矛盾。

况且,春玲顶替了文景去县城的传言,赵福贵家也有耳闻。

见文景不记前嫌,这样替春玲护短,那婆婆感动得不知再说什幺好。

心想:春玲的为处事能有文景一半儿的稳诚持重就好了。

那婆婆眼地看着文景将信瓤叠折整齐,塞进信封里,急忙跑到她那边的里间屋,又找来了邮票和瓶装的浆糊。

家亲自封了、贴了邮票,就催文景快快送到大队去。

她屈指一算,说邮递员三天来一趟乡下,今天正好是送信的子。

带着这两封信出来,文景如获什幺美差,三步并作两步地往生产队大院赶。

仿佛去会久别的亲友。

这次回家乡,感到作了新到底与姑娘时不同。

做姑娘时自由自在,想到哪儿疯就到哪儿疯。

做了新,首先得考虑各方各面的关系,各方各面的体面,把自己拘束住了。

不想说的话也得说,不想做的事也得做。

其实是宛若河槽里的石被碰圆了、磨滑了,世反倒说你懂规矩识大体……。

走在雨后的村巷,空气清新,万物如洗。

文景觉得一身轻松舒服极了。

看看乡邻们一家家门断墙的景,文景才进一步感受到针织厂那两位外调员所谓的“好家”真不是空泛的概念。

赵福贵家的殷实,体现在方方面面。

柜子里有十几年之前就旧存的布料(那块外蒙的黑大绒便是明证)。

家的布票还嫌不够使用,偶尔向花不了布票的家购买布票呢。

秋天到了,粮房里仍有当年未磨完的旧玉茭,新旧相见。

早饭时,上面蒸了二大王(白面和玉茭面混合的窝),锅里熬了小米稀饭,婆婆还又在其中下了些龙须挂面。

还用胡麻油炝了麻麻花和香椿,鼻地香,喝的直冒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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