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之四 【早春二月】(4/17)

无聊打发工夫,二来也是监督特尔和大刘平均分配,生怕吃了亏。

读书不患寡而患不均,每一筐的重量和桔子的大小,都很重要,马虎不得。

其实眼镜儿们的有些多虑了,特尔活一向认真仔细。

分桔子这种事,看起来是小事,弄不好也会得罪,变成大事。

特尔是外乡,没有根基,所以凡事都很小心,尽量避免得罪任何

他是蒙汉混血,同时具有蒙族粗旷的外表和汉缜密的心思。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张北开始开发旅游业,创时期,各项措施都不规范。

那年十月末,好端端地突然刮起白毛子风,积雪一下子有了一尺,很多游客都被困住了。

特尔的阿布,那时还是个小伙子,从甸子背回来一个落了单的旅友,是个年轻姑娘。

老额吉把姑娘抱在怀里,用体温焐了三天三夜,才救活过来。

那是个汉族姑娘,从北京来,遇到雪,慌了,和同伴走散,后来就冻僵了。

姑娘的身体很弱,住了半个月调养好才离开。

在那半个月里,特尔的阿布早晚陪着姑娘,两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姑娘走的那天,天特别蓝,阿布骑着马送出去好远,直到天黑才回来,看上去像是丢了魂一样。

这件事本来算是完了,可来年五月份,那姑娘突然回来了,满脸憔悴,还挺着大肚子。

二十年前,未婚先孕可不是件小事。

感谢腾格里长生天,八月中旬,一个健康的男婴呱呱落地,世上就多了一个特尔。

特尔还没满月,他的额吉,那汉子就悄悄地走了,只留下一张黑白照片,从此音讯全无。

阿布忘不了那汉子,一直没有娶妻。

坝上的甸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没娘的孩子特尔一天天长大了。

他遗传了汉额吉的聪明,考上了张北县城的师范专科。

特尔二十一岁毕业,阿布做主,和一个大脸盘的蒙族姑娘成了亲。

特尔不太满意这桩婚事,不到半年就离开家,说是给家里挣大钱,怀揣着汉额吉的照片闯北京去了。

站在北京的街特尔明白了阿布为什幺总也忘不了汉额吉:这北京城里的姑娘实在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特尔常常想,要是能娶一个北京姑娘就好了,或者像阿布那样,找一个北京子生个孩子也行。

北漂的生活不容易,他做过小工扛过大个儿,还过社区保安。

特尔学会了世故,包括如何揣摩别的心思,如何看下菜碟等等。

他除了强壮结实的身体,其它地方都越来越像城里的汉

虽然特尔努力融大城市的环境,但是最终一分钱也没攒下来。

没办法,他只好来延庆投亲戚,说是教体育,其实跟打杂差不多。

延庆县的生活费用低,特尔安顿下来,除去吃饭喝酒,月底还能给家里寄几个钱,子过得倒也自在。

开始的时候,同事们常常问特尔,为什幺不把老婆接过来,可以在学校食堂里打个杂什幺的。

特尔总是回答,乡下老婆见不得世面,阿布老了,需要伺候。

慢慢地,大家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特尔第一次见到徐小曼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徐老师柔弱娇羞的态,一下子使他想到了照片上的汉额吉。

那天晚上,特尔手握额吉的照片,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腾格里长生天,在他孤寂的生命里注下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特尔变得更加勤快,每天早早地赶到学校,为的只是能够早点看到徐老师。

徐小曼一家初来乍到,两老一少,自然有很多地方需要帮助,特别是体力活儿。

特尔言语不多,把所有的重活儿都揽下了,包括把全部家具搬上五楼。

徐小曼的父亲连连感慨,说什幺古风尚存。

徐小曼更是感激不尽,送给特尔几大包果脯,还特意从北京给他买过一件毛衣。

特尔从徐老师那里,得到了母亲或姐姐般的温暖。

后来徐老师结婚的时候,特尔和相当一部分男生,着实失落了一阵,但他还是忙前忙后,给婚礼帮了很多忙。

特尔清楚自己是个乡下,而且是个已婚乡下,没有理由幻想吃天鹅

阿布就是个例子,为了那半个月的快活,把一辈子都搭了进去。

特尔一面忙碌着,一面和眼镜儿们打着哈哈。

特尔,今儿个晚上你辛苦一趟,蹬伙房的三儿给我送家里去,成不?」说话的是数学组的老大姐李老师,瘦的正在更年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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