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三思(2/2)

王死后,赵偃即位。

赵武灵王时期的贤臣良将,今天全然不在,长寿的廉颇身在楚国。登堂室,于两侧朝臣中,鶡冠子走的很慢,群臣打量他时,他也在打量群臣。

“鶡冠先生身为赵,却久居楚国,寡数请而不归。”赵偃说话了,他脸色晦暗,中气不足。“今因何而见寡啊?”

庞暖为赵将,赵偃曾数请鶡冠子不得,今于正朝言及此事,含义不言自明。鶡冠子早就想好了答案,他故作老迈道:“敬告大王:我老矣,不可为将,大王虽数清,自觉位不敢居、禄不敢受。今拜见大王,只为数言而已。”

鶡冠子倚老卖老,更念及他楚国太傅的身份,赵偃只能一笑了之,道:“先生请言。”

“我自魏国赵,路上听言,有宋之耕田者,其田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宋得兔而归,大喜,遂不再耕种,于田守株而待兔。敢请问大王:宋之举善否?”鶡冠子以一个故事开,说完便问向赵偃,眼睛也无礼的看着他。

“宋之举,自然不善。”赵偃笑道,“先生欲何以教寡。”

“我不敢言教,只闻秦伐楚,赵弹冠振衣而庆,故念及守株待兔之宋。”鶡冠子长叹,“赵秦,死敌也;赵楚,手足也。秦不攻赵而伐楚,赵享其成而庆之,无义也。

非但无义,亦是无利。赵之庆,与得兔宋何异?秦之伐赵,百年不绝,昔赵国之境,在少阳山之西、狐岐山之南;今赵国之土,仅在太行之东。何也?秦之谋,远而近攻,然三晋连枝,以赵独强,故秦伐韩魏,赵救之,欲得韩魏,必先亡赵,此秦伐赵百年不绝之因也。

楚国地处南乡,虽与秦国接壤,然西有三关之险,北有韩魏之屏,秦国伐却不得其地,灭其国只利魏齐。今之攻伐,名为质子,实为合纵之仇。不论拔城几何、斩首多寡,秦军必将退出楚国,仍伐赵国。赵国不灭,韩魏何得?韩魏不得,何以灭楚一天下?

之庆,实为宋得兔之喜,殊不知秦寡伐楚,久伐赵,犹如兔少触株而多掩丛。因一得兔而久弃其耒,乃宋之愚,因一次不受伐而弃其盟,此为赵之愚。赵不救楚而庆之,敢问他秦国伐赵何救之?说及于此,再无他言,自当告退。”

鶡冠子再拜,就要返身而去。他这席话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然赵偃只看向左下宠臣郭开,等郭开使了眼色他才道:“请先生留步。寡非不愿救楚,实乃大军出行,万端诸事,不可一而决。”

“哦。”鶡冠子转身相揖,故意问道:“大王已令庞将军出兵?”

“寡……”赵偃语塞,好在相邦建信君适时言:“闻先生之言,有所得。敢问先生,先生此行为赵还是为楚?”

赵孝成王时任相邦的太子春平侯质秦不归,赵偃即位第二年方才放归,他不再是太子,连相邦也不是,任相邦的是以色侍君的建信君。看着这个美胜嫔妃的赵国相邦,鶡冠子道:“天下能拒秦者,唯有赵楚。秦攻赵,我说楚救赵;秦攻楚,我说赵救楚。相邦何谓为赵还是为楚?”

“然先生何以断言秦必伐赵而寡伐楚?”又是一个反对的声音。“赵数受秦伐,不得喘息,若先生为赵而来,当庆秦南去而不北归。”

“秦国伐赵楚国不救可乎?”鶡冠子反问。“为赵,自当使秦国伐楚,赵得喘息。然楚王心疾已,若薨,楚国虽不灭国,后朝堂何敢再言救赵?”

“楚王心疾…将薨?”鶡冠子话毕,众皆惊,廷上数百嗡嗡声一片。

“然也。”鶡冠子道。“秦正因此而伐楚。赵国不救,后楚国也再不救赵,请大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