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秦国之亡(2/2)

阳褿答的详细,赵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荆王为何……”

“寡君言,我等非其敌也。”阳褿知道赵政的疑惑,解释道。

“寡方是荆王之敌,故而怀柔安抚你等?”赵政有些懂了。

“非也。”阳褿又一次解释,“寡君曾言,大王非寡君之敌也。”

“寡非……荆王之敌?”赵政不可思议的表,他甚至怀疑这是阳褿的谎言。可阳褿脸上毫无作伪之色,再说他已离楚秦,没必要为荆王说好话,他此来也不是劝自己不要亡楚的。

“然也。”阳褿不在意赵政的怀疑,继续道。“寡君之敌,乃行秦律之众官吏也。寡君与大王皆是君王,诸国争霸,然君王置他国君王于死地否?不然,此不详也。

天立秦国,以大王为秦王,杀大王,此不详也;天立楚国,以寡君为楚王,杀寡君,亦不详也。春秋之时士卒皆贵,战死者少矣。何以?杀贵不详,贵不杀贵也。司马法有云:‘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便是此理。时战国,诸国不争霸而争地,灭国屠城,杀盈野,贵杀贵,庶民也杀贵

大王乃一国之君,寡君亦一国之君,寡君之敌非大王,寡君之敌乃使贵杀贵、使庶民杀贵之政制、军制也。”

话到此时,赵政才有些明悟,他道:“荆王之敌乃我大秦之制、大秦之律……”

“亦然,亦不然也。”阳褿点之后又摇。“秦制秦律何所置?关东三晋游士也。秦制秦律何所行?庶民之官吏也。故寡君言之,秦楚之战乃贵与庶民之战,非寡与秦王之战。

试问,昔楚军咸阳,焚秦国社稷否?焚秦国宫室否?他大秦一天下,乃大王与秦国贵之天下,仰或秦国庶民之天下?”

“大秦即寡,寡即大秦,何言贵与庶民?贵庶民,皆寡之臣子。”赵政疑心很重,他听出阳褿话语中几丝游说的味道,有些不悦。

阳褿感觉到了赵政的不悦,他并不畏惧,顿首后正色道:“臣闻之,卑不谋尊,疏不间亲。臣本不该相谏,然大王乃姑母之孙,故臣当谏之。

君王,贵之尊,乃贵也;官吏将卒,以秦国之制,俱庶民也。天有十有十等。贵庶民自古便不相和,是故楚国丁壮虽少,从不征闾左之卒;士卒再多,不设无贵将率之师。大王今帅庶民以杀贵、灭诸国、一天下,此危矣!假以时……”

阳褿之言并不激烈,赵政却好像被打了一,整个几要晕厥,等那阵强烈的眩晕感过去,他勃然怒道:“胡言!你胡言!你胡言!!拿…拿下,拿下此……”

荆轲之后,赵政从未如此嘶喊要拿下某,阶下甲士闻声水一样涌上明堂,铜殳皆对准还有些惊诧、茕茕孑立的阳褿。

阳褿究竟是楚,楚不行秦制,反而离秦制越来越远,故而能很清楚的看到秦国真正的危机。秦国一天下,依仗的不是贵族,依仗的是无穷无尽的庶民。

不是不能统一天下,也不是庶民不能统一天下,问题在于一名贵族率领一群庶民消灭了列国贵族,即自己的所有同类,从而一统天下。用后世话语,这是一名资本家率领广大无产阶级消灭自己的所有同类,最后统一全世界。

如果这不叫自寻死路,那什么才叫自寻死路?

赵政此前也察觉了这一点,他是大秦之王,可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是另一些阳奉违、贪婪无度的把持着这个国家。碍于自身的环境和阅历,他不能像阳褿这般无比清晰的看出这一点,故而阳褿之言让他惊骇,然后是一阵发自骨髓的恐慌。

赵政恐慌,甲士涌时阳褿的反应先是诧异,而后一阵阵苦笑,他叹道:“大王不可教,教亦难自拔。我已见秦国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