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楚与周（2/2）

“大王，臣不以为然也。”妫瑕早就料到此举会招反对。“楚周之间无罪可争，唯名分不定，含糊不清。有产者分家，定名分方可定家财，故而臣以为当召讼师上廷一辩。且惠得金非庶民，其祖乃昔年魏惠王之相邦惠施，并非鄙薄之。”

“大王，惠得金乃名家之徒！”一听说是惠施之后，从周派就更紧张了。“彼等只会两可之言，不法先王，不施礼义；而好治怪说，玩绮辞……”

孟惠还在抨击名家辨而无用，熊荆示意下，大廷宾者已在高呼：“召惠得金上殿——！”

召命远远的传了下去，早就等在阶下的惠得金半刻钟都没有就由谒者领了上来。此宽袖博带，胡子修饰的胜过子的发髻，廷后双目左顾右盼，到了班前才道：“弊拜见大王。”

“免礼。”熊荆觉得这个惠得金有些靠不住，不由看向妫瑕等，妫瑕等却微微点，他只好试探着问道：“寡闻你乃名家之徒，惠施之后？”

“禀大王，弊确是名家之徒，先祖曾窃得陋名，大王知之，幸甚之至。”惠得金正色说话倒给一种聪慧之感，熊荆这才缓缓点。

点之后熊荆清咳几声，问道：“这几朝廷皆在辨楚周之事。有云，楚国为周所封，故当世代忠于周室，不可背之；有又云，周室封楚距今八百余年，且周早被秦所灭，楚国如何忠之？你是名家，又是讼师，知其中曲折原委否？”

“弊知也。”惠得金越听脸上越是笑，一副胜券在握的表。他是名家也是讼师，讼师争财，楚周之争虽不争财但争的是嫡庶名分，与普通家争财并无什么不同。唯一的难处在于楚周往长达八百多年，要理清双方的关系，要费一些舌。

“那你便于众卿之前言楚周之事。”熊荆指着大廷上站着的群臣。“善者，寡重赏。”

“敬诺。”听闻重赏惠得金笑容更甚。他也清咳两声，道：“弊以为有绐大王也。”

惠得金一开便这般说，熊荆闻言一怔，他身后右史倚宪拿笔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写的字全花了。

“楚周之事泾渭分明，一目了然，何须辨之？”惠得金几乎要直接宣布自己胜利了，怎奈看到熊荆和群臣还是一副疑惑表，再看在重赏的份上，才详细说了下去。

“楚国乃周成王所封，此确矣。楚国自当忠于周室，此封建之理，不可轻背。”惠得金完全承认楚封于周，这让东野固等连连点，同时让熊荆有些担忧。“然，周昭王南征，楚周相伐，周军败，昭王崩于汉水之滨，楚军得胜，从此，楚国便可不忠于周室。”

“何以？！”说到此处惠得金知道有要抢话，因此他大喝了一声。摄于他的声势，想反驳的颜滑子孟惠等话半出也吞了下去。

“楚国五十里之地确得于周室赐封，然此战之后，先前所封五十里之地已成楚军之战获，再非周室之赐封，楚周之间也再无君臣之盟，楚国何以要再忠于周室？”

“善！大善！！”大廷上九成是从楚派，虽多，可一直被儒生们用周成王封楚子压得抬不起，现在终于理顺了气。

大廷里一片吵杂，好一会才安静下来。惠得金三言两语把楚周关系捋清，望着王席上的熊荆只等重赏。熊荆却看着东野固等，他知道辩论还没完。

东野固身边一耳语一阵，颜滑子站了出来，他道：“然（周）穆王时，穆王曾命楚国讨伐淮夷，楚从之。周楚若无君臣之盟，何必从之？”

“缪矣！而今抗秦，楚为盟长，齐王、魏王乃大王之臣否？”惠得金摇直笑。“昭王之后，楚君熊渠自立称王，已与周室分庭抗礼，楚周何来君臣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