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变革(2/2)

套体系中,连最底层的游巫都是世袭的。在王廷拨款给各县邑巫觋修缮建立巫祠之前,每户庶民的常开销中,每年用于社闾尝新春秋之祠多达数百钱,靠着其中的一部分钱,整套体系顽强存在。

“司马莫敖皆军职,也是……我之从属?”芈玹对楚国的了解没有熊荆,听闻自己忽然有这么多从属,再度惊讶。

“以楚国之制,其是也。”熊荆道。“先君武王之前,楚国便有司马、莫敖,诸尹、诸巫之职,武王仿效周以建王制,各职或留或弃,此我楚国与周之国官职不同之根源。

然巫觋与贵族相对,务要平衡彼此,不可全仗巫觋。昔九黎德,民杂糅,不可方物,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芈玹没有听明白。

“绝地天通之后,只有巫觋可通天地,余不能。”熊荆道。“余求祭灵,需以灵官为媒。”见妻子还不解,他只能进一步细说:“若将太一比作秦王赵政,巫觋便是秦国官吏。绝地天通之前,夫作享,家为巫史,皆可祭祀灵天地,不需巫觋代劳。”

“如此说来……”一比作秦国,芈玹便彻底明白了。

灵官体系毕竟还是官,是官就会垄断权力,哪怕是祭祀灵的权力。巫觋跳舞是为了引诱灵下凡享受祭品,还有一种况是灵附体于巫觋,由巫觋代其传话,也就是通。这是贵族绝不容许的,楚王身为灵修,是以宗教的手段压制宗教。

见妻子明白了自己要表述的观点,熊荆道:“然也。此灵官之恶,故而不能完全依仗,需以武力制衡。最善者,乃可祭祀,非巫觋一祭祀。便如军旅,可杀敌,非将率一杀敌,但仍需将率谋士率之,巫觋可亲率不可独占,然而此事非数世不能成。”

“我谨记了。”芈玹听出丈夫言辞里的遗憾,他用在兵事和灵教上花的时间最多,可惜强秦所迫,不得不将主要力放在兵事身上。

“此事不能之太急。巫觋可不去,独占之权必去。”熊荆道。“成与不成,皆在庶民。庶民识字明理,览古之典籍,当知绝地天通之前,皆可祭祀求。庶民若愚昧,只知巫觋祭祀求,必然不成。”

之前熊荆一旦了解灵官体系的实质,当即明白她的质。身为夷的孔子说‘我从周’,不是没有缘由。所谓灵教,实际是‘靈’教,或者可以称其为玉教。‘靈’的本意是以玉事,特指用美玉侍奉灵的巫。玉文化是华夏独有的文化,它与紧密宗教联系,形成华夏玉重玉的传统。只是周将玉的宗教属抹去,使之成为身份、君子的象征。

两周八百年,在周式贵族体制彻底儒化、官吏化之前,商的灵官体系也彻底官吏化了。刘邦身为秦吏反抗秦朝皇帝,章邯身为秦将会投降楚项羽,与微子启等背叛商纣王是一个道理。熊荆当然不愿再把商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最终的解决办法只能是改革灵教,回到‘夫作享,家为巫史’绝地天通之前的自由时代。

但要走到这一步实在太难,难倒熊荆也没办法改变。巫觋和埃及祭司一样是得利者,他们不是楚国世俗官吏,一道王命便可全部斩尽杀绝。灵教教典之所以编纂不下去,原因也在这里。

他都无法改变的事,自然也不期望芈玹,这需要几代持之以恒的努力才能完成。即便如此,那时楚也免不了要分裂成两派,说不定还要打几场极为血腥的宗教战争,才能完成这种艰难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