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知枉断肠——崔晔番外(3/3)

法,他太无能,根本无法违逆萧翾的命令。

后来他同萧翎一起从昭阳殿中出来,顶着面上的那一个鲜明掌印。

她站在殿前的广场之上,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

他记得那么清楚,可后来的话,他已然都没有好好再听了。

月色如玉,又如何能有他身边美如玉。但是他知道,他也只能就这样远远地欣赏而已。

她没有关心他面上的伤,便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关怀。

他想,他既然已经再不能得到她,那么他应当能得到绿绮。

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他不希望他仍旧是一无所有的。

于是他听从了裴俶的话,任由他安排了那些事,而后也如同寻常面首一般在萧翾面前邀宠。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萧翾因何将他留在身旁,也知道如何去走一条捷径。

再后来,他和萧翎再有集,是因为他做了更不堪的事,也越加狼狈。

她站在他面前,什么都没有问他。后来他们独自呆在同一间屋子里,她也没有再同他说一句话。

他是没有勇气开,也害怕她开。他们分明已经连朋友都不算是,可是她对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体谅。

便是那一夜,她也没有叫他难堪。他最怕在她面前狼狈。

幸而此刻他站在城楼之上,再望向东边,也望不见远在山城中的萧翎。

看一看,不过十数丈,这就已经是他的一生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远处的萧翾与殷观若纵马走到城楼之下,他也将他的一生,回忆到最后快乐的时候。

那是他与萧翎告别的那一次。

他知道他的生不会再如她一般漫长,会像那一年初遇,晴雪院中的梨花一般,一下子什么都已经释然了。

他为她送行,在天心亭中,为她弹奏了一曲,用的是十一娘留给他的那把古琴。

“出墙花,当路柳。借问芳心谁有。红解笑,绿能颦。千般恼春。”

“北来,南去客。朝暮等闲攀折。怜晚芳,惜残阳。知枉断肠。”

籍籍无名的夜里,他都是听着清漏的声音,一夜一夜捱到天明的。

他也没有机会与资格同她诉一诉衷肠,不光光是因为他的身份。

也是因为他发觉了她真正的,他早已经明白,也应该明白,她是从来没有过他的,一点也没有。

一个字一个字,唱出来都是他的心间血。

可萧翎听完了他所演奏的这一曲《更漏子》,他分明看见了她眼中的一点迷茫。

然而她还是笑的满是欢悦,就如同晴雪院中,开的最好的一朵梨花。她说,只是很可惜,再也听不见江琴师的琴声了。

无愁无怨的少,便是一身缟素,惆怅东栏一株雪,也是无比鲜妍美丽的。

他看着她从花园之中离开,穿过了园中的木桥,明月忽到树,她清辉满身,却艳丽过桥边芍药。

知枉断肠,于绿绮是,于她也是。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一夜,也是她最后一次听到他的琴声了。

而他最后一次抚琴,拂到满手鲜血,绿绮是假的,曲中致也是假的,没有谁亏欠谁了。

今夜是七夕,天明之后,牛郎与织便又要分开了。天上又闻伤短别,间虚说誓长生。

他同萧翾说的话,当然是不算数的。

萧翾和殷观若已经走到近处了,他心里那个声音又无比响亮起来。

“我的生,早在发现自己永远也得不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他已经明白了,亦不想再挣扎了。

他是绿绮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