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灭门案（2/2）

九岁的仇小庚，从皮到脚底心都在发抖。第一次亲眼看见杀，并且被杀的还是自己的父亲。他本能地后退，直到发现第二个侵者。

对方是从屋顶跳下来的，同样身穿黑衣、黑布裹。月光照亮那张脸，那显得相当年轻，恐怕不到二十岁，也握一把匕首。

该如何形容这些不速之客呢？小庚想起古书上的“刺客”二字。

这时候，妈妈也到了院子里，看到书房溅满丈夫的血，尖叫着冲到小庚身前。

“娘，回去！”

来不及了，年轻刺客动如脱兔，将匕首她的胸。非常准确的杀手法，直接扎左侧的心脏，没有任何挣扎与叫喊。

顷刻之间，父母双亡，就在仇小庚的眼前。

出乎意料，这刺客似乎有些紧张，当鲜血溅到眼里时，匕首随同死者一块儿倒地。

中年刺客已翻身跳进院子，向年轻刺客吼了一嗓子，看来极度愤怒。

趁这两对视一眼的空当，小庚随手抄起一根竹竿——这原本是要做航模的龙骨的，模仿早期战列舰的舰艏撞角，因此竹竿一削得异常锋利。

仇小庚将它刺向年轻刺客的面门。近在眼前，对方本能地躲闪，竹竿尖刺擦着脸颊划过。虽是电光石火之间，但小庚握着竹竿的手掌心，仍清晰地感到摩擦与晃动。

一串血珠子从刺客脸颊飞出，仿佛打散了的红宝石项链，在空气中缓慢地飞行，有几滴溅到小庚的嘴唇上。

敌鲜血的滋味。

小庚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一片猩红，他只想着要给爹娘报仇！怒吼着用竹竿刺出第二记。这下没那么好运气了，年轻刺客被刺伤了脸，同样怒不可遏，闪身轻松躲过这一击，便用腋下夹紧竹竿，从腰间掏出第二把匕首。

不过，后面的中年刺客又吼了一嗓子，声音颇为含混，根本听不清楚。

年轻刺客没有听到，一心想着要给自己报仇，将匕首刺向小庚的面门。

仇小庚的心脏也快要炸，他如猴子般往下一缩，胸的玉坠子随之晃动，匕首擦着顶划过，锋利的刃割断了他几根发。

生死关，仇家大门被踢开，小庚听到一记清脆的枪声。

还有第三个刺客吗？月光照亮了叶克难的脸。

那颗子弹，正好打小庚上的墙砖，原来是向年轻刺客的。不过黑夜光线暗淡，踹门的动静已让对方警觉，这一枪并未打中。

中年刺客正好躲在门边，面向叶克难刺出一刀。叶克难机敏地跳开，顺势出一发子弹，恰好命中对方左肩。

没想到，那刺客是条硬汉子，居然一声不吭，只是身体倾斜一下，飞快冲出仇家大门。

就在叶克难躲闪同时，年轻刺客抓起小庚的竹竿，如投枪扔向叶克难。

竹竿尖刺击中叶克难的左臂，他的第三发子弹失去准星，胡地钻大门横梁。

小庚喊了声“站住”，但无法阻止年轻刺客的逃跑。

叶克难强忍疼痛，拔掉左臂的竹竿，追出门外，出第四发子弹，更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仇小庚只想着复仇，随之冲出大门，看到巷子尽，果然有第三个刺客！

同样穿着黑衣，身形却比另外两个更瘦弱，藏在屋檐下面目不清。

三对二，叶克难心想麻烦了，左手枪里只剩两发子弹，不可能死三个。

然而，对方已互相扶持着逃跑了。左邻右舍的四合院里，狗叫声此起彼伏，却无一家敢开门管这摊闲事。

叶克难想起父亲在世时教过的古训——穷寇莫追。何况自己孤身一，胳膊还在流血。

他到巷查看，发现两个站岗的德租界巡捕，倒在血泊之中，被从身后割断喉咙，气管露在外——杀手的动作脆利落，不留任何反抗或呼救的机会。

海河边吹来一阵刺骨的凉风，仇小庚打摆子般发抖，泪水在眼眶打转。

叶克难捂着左臂，抓住小庚的肩膀：“喂，你没事吧？”

“你不是京师大学堂的老师，你是巡警局的探长！”

“是，我是来保护你的。”

没必要再隐瞒了，叶克难弯腰搂住小庚，发现这孩子的双脚抖得走不动路了。他脆把小庚横身抱起，用自己未受伤的右手托住，一步一顿，回到凶杀案现场。

灭门夜，空气中氤氲着浓重的血腥味，月光被染得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