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节 坟头上跳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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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东海水汽蒸腾，一丝风也无，天光云影下，碧梧岛是湛蓝宝石上一点翠绿瑕疵。

司徒凰站在碧玉梧桐下，眼帘低垂，鼻息沉沉，似睡，似醒，游物外。

卢胜魂不守舍，翘首以盼，司徒掌门有通天彻地之能，答应替他重塑身，却迟迟没有动手，眼看着元婴一天天虚弱下去，他等得心焦，不敢催，又不敢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的苍蝇，团团转。

元婴出窍，遨游万里，朝发苍梧，夕至县圃，然而卢胜尚未修炼到此等境界，失却了身，元婴如野鬼居无定所，惶恐不安，再拖上个十天半月，只怕元婴溃散，百年的苦修成南柯一梦。

碧玉梧桐亭亭如盖，先天乙木之气滋养着司徒凰的身体，绵延不绝，每时每刻都发生细微的改变。不同于妖族以天地元气月华淬炼躯体，成就“琉璃”、“金刚”、“铁檀”、“玉晶”等诸般法身，七卷无字天书，修至大圆满，旨在凝炼不死不灭的三十二如来金身。

一气化三清，化的是三具身外化身，三十二如来金身，却是只得一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败而后成，而后立，当年妖凤穆胧突通天阵，一飞冲天，抟扶摇而上九万里，逃出生天，降落在东海，吃尽碧萝派门，拖着残之躯，踏遍碧梧岛，在三株碧玉梧桐下得了七卷天书，参悟万载，终有所得。

然而通天阵逆转乾坤，威力无穷，妖凤的伤势一重似一，虽得天书，也只能望而兴叹，无力修炼。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置于死地而后生，穆胧思忖再三，决意以三昧真火，脱胎换骨，更生为幼凤，弃“穆胧”旧称不用，自名“司徒凰”，险而又险地度过最初数千年，甫一塑就妖身，便即修炼七卷无字天书。

妖凤五行亲火，得益于碧玉梧桐下的先天乙木之气滋养，进展速，一路势如竹，数十年间，接连境，业已步渡劫，着手凝炼三十二如来金身。

金身成就不易，错非太一宗来势汹汹，她断不会离开碧玉梧桐，出手相逐。

司徒凰一定，就是七天七夜。

在这七个昼夜里，卢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等死，死亡必然降临，不知何时降临，他忍受这煎熬和折磨，心一天天扭曲，咬牙切齿，一夜白。他不敢怨恨司徒凰，但他对太一宗恨之骨。

元婴虚弱不堪，希望变成绝望，正当他切齿惶恐之际，司徒凰从碧玉梧桐下走了出来。

卢胜忙不迭迎上前去，满脸希冀。

司徒凰打量着他小小的身躯，淡淡道：“元婴出窍，身毁坏，延命之法无非夺舍与合体二途。你愿夺舍，抑或合体？”

合体乃是邪魔外道延命的手段，以魂魄融合为根基，寄存于妖物的躯体内，意识不灭，修为不减，寿元亦可增加三五百年，但后患无穷，往往大变，残嗜血，逐渐丧失志，最终沦为一具行尸走。

卢胜心知肚明，魂魄夺舍，元婴修为尽失，碧梧岛不养废，活着，就等同于死去。他咬着牙道：“弟子愿跟妖物合体，杀上连涛山寻仇，食其，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薅其毛……”

司徒凰打断他，“太一宗那几，你没有机会的。”

迎一，卢胜一气堵在胸中，无处宣泄，憋了良久，恨恨道：“至少寿元倍增，老而不死，熬到底，在仇的坟上跳舞！”

司徒凰看了他一眼，估摸一二，道：“既然如此，也罢”她伸手一招，从海边摄来一硕大的黑甲龙，不由分说，将卢胜的元婴往龙体内一按一抹，施展大通，催动合体之术。

卢胜连连惨叫，痛不堪言，识海之中，龙的魂魄气势汹汹扑上前，与他战作一团。成败在此一举，生死在此一搏，卢胜忍着痛，奋起余力，拼命厮杀吞噬，二道魂魄滚滚激战多时，卢胜勉强占得上风，将龙禁锢于一隅。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卢胜疲力尽，再无余力融合魂魄，他将尾四肢缩壳中，甲上浮现出一张脸，怨毒之色溢于言表，脸颊抽搐了几下，合上眼帘沉沉睡去。

司徒凰看得极准，这黑甲龙亦是久炼成的老妖，以卢胜的魂魄之力，恰好能将其降服，既然他要“熬到底，在仇的坟上跳舞”，赠他一龙合体，再好不过了。

魂魄融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少则数年，多则十载，司徒凰了却卢胜的心愿，正待回到碧玉梧桐下凝炼金身，忽然心有所感，举望向极西之处的高空。

“还不死心吗？”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作淡金色，身影一晃，衣衫猎猎作响，疾投西方而去。

彤云滚滚而来，水般淹没了青空赤，雷声隆隆，金蛇狂舞，东海之上风起涌，惊涛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