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先生的剑在何方（6/7）

了一米饭，细嚼慢咽，之后问道：“你打算杀几个，掌勺的汉子，肯定要死，拥有一手‘摸狗’绝活的老掌柜，这辈子不知道从铺子买来、从乡野偷来了多少只狗，更会死。那么那个蒙学的孩子呢，你要不要杀？这些在这间狗铺子吃惯了狗的熟面孔客，你记住了多少，是不是也要杀？”

少年双手搁放在膝盖上，双拳紧握，他眼冰冷，压低嗓音，沙哑开，“你要拦我？”

陈平安反问道：“拦你会如何，不拦你又会如何？”

少年沉声道：“你敢拦我，我就敢杀你！”

陈平安一手持筷夹菜，笑着伸出那只空闲手掌，示意少年先吃菜，“且不说你这点微末道行，能不能连我一并杀了。我们不如先吃过饭菜，酒足饭饱，再来试试看分生死。这一桌子菜，按照如今的市价，怎么都该有七八钱银子吧，这还是这间狗铺子价格公道，换成郡城那些开在闹市的酒楼，估摸着一两五钱的银子，都敢开价，吃不吃，没钱滚蛋。”

少年凝视着那位年轻男的眼眸，片刻之后，开始埋吃饭，没少夹菜，真要今天给眼前这位修道之斩妖除魔了，自个儿好歹吃了顿饱饭！

少年开吃，陈平安反而停下了筷子，只是倒了酒壶里最后一点酒，小抿着酒，直接双指捻起那一只碟子里所剩不多的花生米。

陈平安喝完了酒，吃完了佐酒菜，双手笼袖，坐在那边。

少年一抹嘴，放下碗筷。

陈平安缓缓道：“见着了店铺杀狗，客吃，你便要杀，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接受。”

少年冷笑不已。

陈平安继续道：“因为你有你的理由和道理，甚至还愿意为此付出命的代价。但是我希望你多知道一些这个世界，比如你这一顿饭，吃过了河鲤、土和猪，以后你踏上了修行之路，还会吃更多的山珍美味，作为半个山上仙，只要不曾身死道消，你就会这样那样的宴会酒局，可能是客，可能是主，反正会一辈子除了狗，都不愁大鱼大。对不对？”

少年一脸呆滞。

陈平安缓缓道：“你只要今天走出了这一步，哪怕没有我拦着你，也会被监察全城的大骊随军修士追杀，必死不说。就算你成功逃出了这座郡城，你接下来要杀多少杀狗吃的，今夜杀了十个几十个，以后杀一百个一千个？反正死就死，你都不后悔，对不对？”

少年低下脑袋。

陈平安说道：“我既然看到了，就不会让你在这里杀，可能你会觉得我没有道理，是仗势欺，没有关系，这个世道，讲道理是一件很复杂、很不讨喜的事。其实一样的，在你眼中杀狗吃的狗铺子，老掌柜和他儿子，那些莫名其妙死了的客，以及可能最后活了下来、却再也无法读书的孩子眼中，他们都会觉得你不讲理，太不讲理了。这点小道理，你在杀之前，是应该要知道的。”

少年抬起。

那个男似乎是真心疼那点银钱，见自己不吃了，他就开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春笋炒片，吃完之后，又去夹了一块红烧河鲤，然后说道：“之所以做这些，与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犹豫和挣扎，你也觉得罪该万死的老掌柜和厨子，其实也有好的一面。要知道，我遇到很多很多的，哪怕是，比起你们这些辛辛苦苦想要成为的得道怪，都更不像，他们甚至不如你们，远远不如。所以我愿意请你吃这顿饭，并且……”

陈平安笑了笑，掏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一颗小暑钱搁在桌面，屈指一弹，刚好滑在少年饭碗附近，“我说一种可能给你听，这颗小暑钱，算是我借你的，还不还，随你，十年百年后再还我，也行。然后比如你先不杀，忍了你当下这份内心煎熬，我知道这会很难熬，但是你只要不杀，就可以花钱去救更多的同类，这又很多很多的法子，例如靠着修为，先成为一座小县城县太爷眼中的山上仙，帮着他处理一些鬼鬼怪怪的小事，毕竟在小地方，你遇不到我这种‘不讲理’的修士，那些作祟的鬼魅，你都可以应付，所以你就可以趁机与县令说一句，不许辖境内兜售狗……你也可以成为富甲一方的豪绅巨贾，以高价买完所有一郡一州的狗，害得许多狗铺子不得不转行……你也可以勤勉修行，自己开创山，地界百里千里之内，由你来指定规矩，其中就有一条，善待狗类……”

少年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平安想了想，笑道：“我虽然对这个世界很失望，对自己也很失望，但是我也是最近才突然想明白，讲道理的代价再大，还是要讲一讲的。”

少年又问，“先生是儒家门生？”

陈平安沉默片刻，摇道：“暂时还不算。不过我是一名剑客。”

少年微微错愕。

“钱不够，可以再跟我借，但是在那之后，我们可就要明算账了。”

陈平安缓缓站起身，“多想想，我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可以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