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三（5/6）

这些问题在国富继续增进的形下容易用数目字的方式解决。这样一来，美国政治社会经济都有它的特色，不能以“资本主义”四个字轻率代表，更不能用他表彰的民主与自由当作是资本主义之所赐予。前面轻轻提及每一个国家所标榜的道德观念，都要透过他的历史地理才行得通，这在美国的形为尤然。

传统本好像很受中国儒学家说及佛教的影响，但是因为他国家地处重洋，对外安全，无须中央集权，与中国的结构相差至大。它在德川幕府的末期，国内组织已经商业化。例如各大名都有替他们在城市里贩卖农作物的“藏元”，所谓“回船”也等于定期航线，也有他们互相保险的办法。商会的组织则称“诸仲问”，批发商则称“间屋”。明治维新只要给它加一个新的高层机构，则所有商业管制的办法都行得通。所以表面上好像是短期突进，其实则是长时间的演变，最后出露面而已。况且明治维新专注重工商业的发达，将农民的生活置诸脑后，一般学者都认为这是第二次大战以前本政局受“军阀”及“财阀”互相垄断的主因。这农村问题还要等到战后，在麦克阿瑟的政令下解失所以也不是没有付出严重的代价。

从以上形观察，以中国历史一百年或两百年的立场作基点，不能和世界历史衔合。如果要坚持短期历史的观点，则不仅威斯件及（Respgh）的音乐不能听，即孔子的仁民物也是反动。假使我们把中西历史都推后三五百年，才可以看到，因为世界工商业技术的退步，所有国家都要从以前闭关自守的形势，将社会生活方法作彻底的改造，以期适应新的世界金融经济，中外无可避免。西方的民主与自由，以“市民特权”（munchse）为基点，和本的六名政权，授权于藏元的形类似，所以改造比较容易。中国立国向来以贫农及小自耕农的经济立场作基础，农村内部复杂的形不可爬梳。所以要经过很多流血惨剧，才能造成可以在数目字管理的形势。据我揣测，只能用这样的解释，才能渐渐促使当曾受内战影响的两方同胞，今处于台湾海峡两岸客观的接受。

今中国所称“一国两制”骤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宣传工具，但是荷兰初成的联邦制也实际上是“一国两制”的表现。英国以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思想作和法的基础，利用司法制度不声不响地使社会融合，也是渐渐由“一国两制”造成一国一制。但是“一国两制”不是没有危险的，美国开国时以保障权为前提，却又因为联邦制在南方姑息隶制度，终发生内战。本在19世纪尽量学西欧，对农民生活则不顾及，也可以算作一国两制，而引起滔天战祸的悲剧。一国两制的需要彼此将眼光看远，在长久的历史中，找到合作的逻辑，而且今后也只有使两方更为接近，不致起来越远。

在技术方面讲，这一国两制的实行在今中国必有很多困难，但是不是不可践的。六七十年前孙中山先生著三民主义就提到一方面即要限制私资本，一方面又要扶植私资本，骤看起来，也是自相矛盾，孙先生也被批评为不着实际，今看来，实在是世界一般趋势。况且美国虽称资本主义国家，也并没有放弃限制私资本的立场，而最令我们存信心的，则是世界上任何国家以任何“主义”解决问题都不可能是依样画葫芦，都是要处在绝境于“柳暗花明”之中突过难关，创造出一种新环境。英国实行民主，还保存一千年来一脉相承的皇室，本的美浓部博士在第二次大战前作“天皇机关说”，大有离经叛道的意思。今其学说即已为事实印证。中国过去在汉朝以儒家笼括法家、道家及阳家的思想。在隋唐时代又笼括了怫家的思想，都是在矛盾中得到统一。可见时势需要，即不可能亦成为可能。

这样解释历史，和很多所说的“历史主义”（hstorcsm）相近。粗看起来好像应该发生的事都会发生，不应该发生的事不能发生，伦理道德没有真实的意义，再强调说优胜劣败，“力量即是正义”（mght s rght），但是这种社会天演论（ssm），乃前世纪遗物，也不是我读书的经验。

《万历十五年》指出道德非万能，不能代替技术，尤不可代替法律，但是从没有说道德可以全部不要，只是道德的观点应当远大。凡能先用法律及技术解决的问题，不要先就扯上了一个道德问题。因为道德是一切意义的根源，不能分割，也不便妥协。如果道德上的争执持久不能解决，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则迟早必导致于战争。今全世界处于原子武器的威胁下，我们讲学不得不特别谨慎。

在这种形下看来，一国两制不仅是上天给中国的一种难题，也是给中国的一种测验。道德虽高于法律及技术，但是要提出作争论的根据时，则要在法律及技术之后提出。不能经常提出，也不能在细微末节内提出。我写《万历十五年》的时候，和富路特先生作序的时候，还没有听到一国两制的说法，所以富先生还只说“极需要采取东西两方的经验”。而今中国立即准备在十多年后收回香港，势必为大6文化及海洋文化中的居间。我在书中自序里说及“给中国留了一个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