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心动（2/2）

她红着脸笑起来，作了个结论：“都是些疯疯癫癫的事，不好的事。”

她提到她小孩时期的大胆。她幼时很想参加男孩子们的游戏和打架。有一回她和一个比她高出一个的小男孩在一起，突然把他捶了一拳，希望他还手。不料他一边哭着一边逃了。还有一次，旁边走过一黑母牛，她跳上它的背，母牛吃了一惊，把她摔下来，撞在树上，险些送了命。她也曾经从二楼的窗往下跳，唯一的理由是因为她不信自己敢这样做，结果除了跌得鼻青面肿之外，竟没什么大碍。她独自在家的时候，还发明各种古怪而危险的动作，要让她的身体承受各种奇特的考验。

“真没想到你小时候是这样。”

“噢，可惜你没看见那些子我独自在房里的模样！”

“那你现在还玩这一套吗？”

她笑了，随后又忽然扯到另外一个话题，问他打猎不打。他回答说不。她说她有一回对一只乌鸦放了一枪，居然打中了。

他听了很愤慨。

“你难道没心的吗？”

“嘿！那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认为动物跟我们一样，是有生命的吗？”

“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想试一下。对啦，我问你，你可相信动物也有一颗灵魂？”

“我相信是有的。”

“我也认为它们有。”她又非常严肃地补上一句，“并且我怀疑我前世就是动物。”

他笑了。

“有什么可笑的？”她嘴上这么说，可也跟着笑了，“我小时候就给自己编造这样的故事。我想象我是一只猫，一条狗，一只鸟，一匹小马，一公牛。我感受到了它们的欲望，很想跟它们一样长着毛或是翅膀，试试是什么滋味。你懂吗？”

“没错，你就是个动物，是个古怪的动物。可是你既然觉得和动物同类，又怎么能虐待它们呢？”

“一个总会不经意间伤害到别。有些伤害了我，我又去伤害别。这是必然的事，我从来不抱怨。对不能太温柔。让自己受些痛苦，才能更好地理解生活！”

他心里想：这真的是她吗？

他们走了十几里路。突然，她停了下来，倒在地面的上，一声不出，仰天躺着，把胳膊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多么安静！多么恬适！世界上其余的一切，生命的锁链，过去的悲哀，未来的忧惧，酝酿的风雨，一切都消失了……

几步路以外，一道若隐若现的泉水断断续续地流着，好似脉管的跳动，忽而微弱，忽而剧烈。远方的天边黑沉沉的。紫色的大地上长着绿色的树木，一层水气在上面浮动。淡黄的夕阳沉沉睡了。飞鸟像明晃晃的箭一般空而过。乡间可的炊烟遥相呼应，一村复一村。

毛少华坐在谢圣婴身旁瞅着她。她美丽的嘴静悄悄地笑着。她什么都没有想，唯一的念是很快活，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黄昏来了。在淡紫的雾霭之下，倦怠的太阳消失不见了。毛少华贴近谢圣婴，向她弯着身子。她转过眼睛瞅着他，因为久望天空而有些眼花，过了几秒钟才把他认出来，用醉意朦胧的眼神凝视着他。

毛少华感染到她眼中的恍惚，赶紧闭了一会眼睛，等到重新睁开时，她还在笑吟吟地望着他。他觉得彼此已经对视好几个世纪了。他们看到了彼此的心，可不愿意知道看到些什么。

他向她伸出手来，她一声不响地握着，沿着之前走过的路返回。她的话变少了，因疲劳或为神秘的暮色所吸引，她终于沉默不语了，只是含脉脉地依偎在毛少华身旁。

她的眼睛偶尔望他一眼，又转向别处，嘴角泛着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