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安静的首映礼（3/3）

因为她身上那蛮劲和宫二恰好贴合了，她们都有种要跟不讲理的命运讲讲道理的拧气质。

张艺谋镜下的巩俐也是，秋菊，“我”，归来里面的冯婉瑜，你跟她们讲“世道如此”没用，她们只认自己心里的那个理。

有蛮劲的通常没什么大格局。所以叶问能说出“其实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固步自封”这种政协委员式发言，宫二只会昂着问她爹，“宫家没有败绩，您又在这儿，他凭什么出？”

所以宫二拼死要复仇。退了亲，奉了道，拿回了宫家的东西，也落下了病。她生是标准的波峰型，最高点是复仇（跟叶问没关系），然后就一泻千里，是拖着命在活。

如此固执，问值不值得都是唐突了她。

在她和叶问金句频出的最后一次会晤里，叶问惦记着宫家六十四手，他还在为“武林”着想，也不管政治的风云诡谲能不能容下心无旁骛的切磋。可惜宫二不愿垂眸见众生，她活在自己的恩怨里。

但这就是这个电影别扭又牛的地方。大格局的、重整山河待后山的叶问，居然不及低眉敛目，眼里毫无求生欲望的宫二打动。

那些有蛮劲的就是这样的，她们像一把刷子，不由分说地把体面、克制、默契这种成年美德都冲掉，把坚固的心事直接呈现给你。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做了要去东北的大衣也好，那枚可能被摩挲得包了浆的扣子也好，到底没有一句近乎捣的——对就是捣她知道时无多所以不给叶问躲闪的机会——到底没有那一句“我心里有过你”来得直击心。

叶问预想中和平大气的“故重逢”被她这句“我心里有过你”冲击得七零八落。她不许他装糊涂，她不介意他笑她执拗，也无所谓武艺传承，面对叶问对宫家六十四手的惋惜，她的回答近乎挑衅了——“武学千年，烟消云散的事儿，我们见的还少吗，凭什么宫家的就不能绝”。

生无常，确实没什么可惜的。这真的是天分太高的才能说的话，你觉得她终生不嫁可惜了，觉得她复仇后缠绵病榻荒废武功可惜了，这是因为我们普通资质有限，才觉得每一分天才都要物尽其用，就像穷总觉得自己比豪门会计更会管账，每一分钱都花得更到位。

“可惜”是个很功利的词。世上没有谁“应该”活成什么样子。

宫若梅很像一根银针。那么尖锐又不可回旋。针一生只能用一次，她用在了看起来最不划算的报仇上。但没什么好可惜的，天赋、地位、无忧无虑的生……都有戛然而止的一天。“最是仓皇辞庙，教坊独奏别离歌”。

但即使已经用这么悲观的态度去生存还是免不了叹息啊，还是会在一个南方的夜晚，忍不住对着一个明知道不会正面回应的讲：

“我心里有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