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六九 勇士(下)(2/2)

制衡,是平民百姓的觉醒与崛起。

“只有天下百姓都像那个受害子一样,遇到侵害时不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而是敢于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与尊严奋起反抗,这个世界才能不被黑暗笼罩;

“只有黎民苍生都嫉恶如仇,在面对他遭受的压迫剥削时不冷漠旁观,而是愿意积极对抗丑恶罪孽,我大晋皇朝才能没有肮脏龌龊的容身之地。”

张仁杰抱拳受教。

临了,他由衷感慨:“那个子的确是勇士。新法新制之下,若是都能成为勇士,那便是最大的成功。”

赵宁点认同。

明媚的阳光洒落肩,他那双映着蓝天水域的眸子一片明亮,凝视着生机勃勃的广袤白洋淀,赵宁充满希望地道:“若得如此,间必然属于光明。”

......

白洋淀水寨。

狄柬之跟蒙哥在轩室中对弈,两皆是神色平和举止雅致,仿佛拿在手里的不是棋子而是画笔,正在聚会神的塑造一件顶级艺术品。

琴棋书画是士大夫雅趣,狄柬之谙此道,已有数十年功力。

蒙哥一介原胡蛮,子粗野跳脱,对待中原文化也不像萧燕那样真心沉浸,对弈不过是照葫芦画瓢附庸风雅罢了,很快就被狄柬之到绝境,只能投子认输。

“狄大布局的功夫果然高,小王拍马难及,咱们就算是再下一百盘,但凡是狄大不放水,小王定然是一局都赢不了。”

蒙哥心悦臣服地感慨一句,说着抓起腿旁的酒囊仰大饮一,以此消解自己故意表现出来,实则并不存在的烦闷。

狄柬之抚须微笑,气度高远儒雅平和:“论棋艺,狄某的确有些道行,哪怕是在金陵,也没几个是对手,几局胜负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所谓术业有专攻,若咱们比拼的是骑技艺,那必然是殿下棋高一着,狄某也会如殿下方才所言,拍马难及。”

蒙哥这几天对他很是恭敬,言谈中多有恭维奉承,狄柬之被伺候得颇为舒坦。

他认为这是自己出众的汉家风仪、饱学的汉家学识折服了对方,引起了对方这个粗野蛮子对中原文化的真心敬佩,可谓是很难能可贵的教化之功。

所以他渐渐地就放下了架子,言谈中不吝笑容与赞赏。

不仅如此,狄柬之甚至暗暗想过,中原文化博大,若是塞外胡都像蒙哥一样能够被教化,让他们仰慕中原皇朝,那么皇朝将再无外患。

狄柬之愿意为此努力,再多艰辛也不惧。

他有这个想法很合理,毕竟儒家讲究的就是王道教化,只要自家文教兴盛,让异族心神向往顶礼膜拜,那么四境外邦都能不战而平。

“狄大,唐兴县的案子该有结果了,你的也该回报了,怎么还不见有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蒙哥转看向门外。

狄柬之动作闲适的端起茶碗,意态从容的品茗,不以为意地道:“每逢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这才哪儿到哪儿?

“殿下无需着急,唐兴县也好,河北河东的棋局也罢,都是离弦之箭,会在今达成预期目的,不会有什么意外。”

狄柬之优哉游哉的品茗时,蒙哥忽然脸色一变,提起酒囊就往屋后面走:“小王突感内急,失礼了,去去就回。”

话还没说完,蒙哥的身影已是消失不见。

端着茶碗的狄柬之愣了愣。

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哪里像是内急,火烧了还差不多,狄柬之想不明白对方这是唱哪出,只是本能地觉得奇怪:

去茅房还要拧着酒囊?

真不愧是塞外胡蛮。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狄柬之觉得自己对蒙哥的教化,好似并没有那么成功。

下一刻,狄柬之便没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对蒙哥的感官只剩下了一个:无耻狗贼!

他明白了蒙哥为何会果断抛下他,突然尿遁。

来了。

来的还是高手,一个仅仅是靠近,就能让感应到气机的蒙哥扭就逃的高手。

狄柬之怎么都没想到,堂堂大晋太子,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出现在这里!

在看到赵宁跟张仁杰从门外施施然迈步而来时,狄柬之瞳孔猛缩,浑身一僵,手腕不自觉的一颤,茶碗打翻在地,茶水溅了半身。

什么静气,什么不动声色,在他看到赵宁的那一刻,都被忘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