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浮生(业章)(4/8)

颜。

我当然能叫出班里每个的名字,可那些名字都是符号,是高矮,是胖瘦,是男,是冷热。

但她不再是符号,我知道她了什么,不是每个都会那么做。

砖场挺大的,我从我的砖堆探出身子,远远看她,她却不会瞧见我。

她每天都来,给那小狗喂些东西。

她走以后,我也会去多看那狗两眼。

狗渐渐不怕我了,它只是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怕我抢它的残羹剩饭。

我还是很讨厌那狗,当它拿两只小爪往我腿上搭的时候,我就用膝盖把它顶开。

它变得勇敢了。

它会在她走的时候跟上去两步,送她,然后扭身往回跑几步,看我过没过来。

我来晚了。

几个职高的学生把它从石棉板下面拖出来,大笑着,用空啤酒瓶往它嘴里灌水。

它嚎叫呜咽,肚子被圆滚滚地撑起来。

一个男的助跑两步,一脚踢了它的肚子。

我抓起砖扑过去,跳起来砸他的脑袋。

他一下子歪倒,耳朵里往外流血。

他们死命抓住我的胳膊,手上的骨节陷在我的

里,那爬起来,把我踹翻在地。

我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一地,但我还是抱住一条腿,不管不顾地咬上去,脑袋又挨上一脚。

我打过架,不怕痛,但很快就爬不起来了。

「别打了!」有叫起来,「他是韩钊小兄弟!我见过他!」一哄而散。

我用手擦掉煳住眼睛的血,坐在地上喘气。

我扭过,看到她目瞪呆的脸。

她哭了。

眼睛流淌着晶莹剔透的体,却没有任何声息。

她走过来,蹲着,去摸小狗的

小狗满嘴是血,眼皮颤抖几下,没有再睁开。

她手放在小狗的上,很久都没有动。

我慢悠悠地抻着伤腿,捡起一根木棍,找土地刨了一个坑。

然后我走过去,把她的手拨开,抄起小狗的身子,向土坑走过去。

她跟上来。

她和我一起把它埋了。

我和方颜在埋狗的地方一起坐了半天,天快黑了。

方颜掏出手帕,擦我脸上的血。

「你沾点水去」我被她擦得生疼,抬手指指小河。

「河水不净,会感染」她嗓子哑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懂的挺多」她说:「我以后想要做医生」「所以你才救那只狗」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你看见了?」方颜有些惊讶。

我点点

我一直都看着。

但我没再说什么。

「当医生,救是么?」我又问。

「不然呢?」最^.^新^.^地^.^址;;「如果是他们呢?他们,你也救吗?」我看着旁边埋着小狗的土堆,咬牙问。

我听到方颜抽噎了一下,但她开的时候,我没听到她的软弱。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懂她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原谅他们,我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我憷地起身,扭往家走去。

方颜在后面叫了我的名字。

我甚至不知道她会记得我的名字。

「左欢,明天见」我很了解男

行止怪异如我父亲,意气昂扬如韩钊,我都能理解。

班里那些男孩的顽劣、卑鄙、懦弱、猥琐,我也都看得通透。

因为我就是男,我能想象。

但是我想象不了方颜到底是什么样子。

直到她叫出我的名字,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其实有「」这个存在。

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没有看,也没有想。

毕竟我的生活里甚至没有过母亲。

我迷迷蒙蒙地在清晨似醒非醒,而它也一样。

但这一次,巨蟒彷佛变成了毒蛇,它没有来勒我的脖子,而是柔柔腻腻地从胯下探出来,顺着侧腹,滑向胸,然后游上脸颊,用细细密密的鳞片揉我的眉心。

我彷佛看到,方颜血色满盈的嘴唇轻轻动着,叫我「左欢」。

突然尿意大盛,我惊慌失措地寻厕,全身的肌都绷紧了,生怕漏一滴出来。

可那并不是想象中的东西,而是我还从末能够想象的,象征。

蛇不再是蛇了,它重新成为了我的血,它终于被征服,在痉挛地嘶吼之后。

翻滚在腹内很久很久的焦热如同找到了所有的解释,它们早已膨胀到无可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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