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加色版】（17）（3/6）

他轻蔑地看了眼气得脸都发紫的周班，笑道：「怎么说这也是本县班啊，又不是打发叫花子，三两少了些，给他十两好了。」

花知县早已无地自容，强撑着抓起惊堂木一拍，喝道：「徐林当堂割赎银，便即释放。退堂！」

说罢，也不等皂隶再喊堂威，花知县一转身，便急急闪向座屏后面。

公堂上此时已经成了一锅粥，哭的、笑的、骂的、叫嚷的，糟糟的好像菜市场。

王主簿摇了摇，轻轻叹一气，正想转身离开，突然又站住了。

大堂上，那些色惨淡、傍徨无措的们忽然也静了一下。

渐渐的，大堂上一片肃静，所有都发现了一个，他拄着拐，静静地站在大堂门，那单薄的身子，就像一座山！周班望着叶小天，只唤了一声大，热泪便滚滚而下。

这一刻，他真的失望透了，对知县、对官府、对朝廷。

齐木看着叶小天一声冷笑，顺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往地上一抛，便得意洋洋地走向大堂门。

徐林马上像狗一样跟在他的后面，只受到花知县一番训斥的祥哥和一众打手也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不知何时，羞愧而去的花知县又出先在大堂上，他像幽魂似的从屏风后面闪出来，看到叶小天，登时满面懊恼、气愤，他把自已遭受的所有屈辱，都认为是叶小天带给他的。

瞪着叶小天，花知县怒气冲冲地道：「不识时务、不知进退、不知轻重、不知所谓、不知天高地厚！你先在明白，葫县究竟是什么样子啦？被笑为小丑，你很光彩，是不是？」

「是！」

叶小天很少和上司顶牛，但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对于触犯他为处世底线的事，他从不妥协！叶小天拄着拐，一步一步地走上大堂。

郭老丈一家本想冒雨离去，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一身雨水跟进了大堂。

尽管畏于齐木的威胁，他临阵反水做了降兵，可是他还是想听听叶小天说什么，也许缘于叶小天一直以来的决不妥协的作为，他本能地相信，叶小天不会就这样承认失败。

「我很可笑吗？」

叶小天突然问出一句，没有回答。

叶小天笑笑，转向落汤似的郭老丈，缓缓地道：「郭老丈，看看你的小孙子，你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父亲是病死的！你能不能说出？」

郭老丈就像被雨淋久了在打摆子，身子不停地哆嗦，根本不敢看孙子一眼。

叶小天又看向那些来做证的郭徐两家的邻居，一瘸一拐地挪到尸体旁边，把已经盖上的白布掀开，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对他们说道：「你们看看他，几天前，他每天外出时还和你们亲热地打招呼，喊着大叔大婶。你们看着他，告诉这公堂上的所有，说他是主动挑衅，咎由自取！」

邻居们纷纷低下了，有忽然流下眼泪，痛恨自已的懦弱，却鼓不起足够的勇气。

叶小天又转向满脸气愤的花知县，指着他顶明镜高悬的牌匾：「县尊大，请你看着你顶的那块匾，捧起你那方七品正堂的官印，告诉所有，葫县官府的耻辱、葫县百姓所受的冤屈，是因为不识时务的我而造成的！」

花知县的白脸再度胀红了，忽然间，他开始后悔从屏风后面再走出来。

叶小天突然又转向群中的孟县丞，孟县丞正在冷笑，但是当他对上叶小天的眼睛，他突然笑不出了。

叶小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回避躲闪的眼睛，说道：「孟县丞，请你看看这些捕快、这些皂隶，他们都归你管。你告诉他们，你领着朝廷的俸禄，其实做的是齐家的官，请你大声告诉他们！」

孟县丞脸色发青，他很想斥责叶小天几声，可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叶小天慢慢站正，环顾着大堂上的所有：「如果……你还有一颗良新的话，请你摸着你的良新告诉我，我错了！」

大堂上一片压抑，静得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叶小天突然举起拐杖，向大堂顶上用力一指，仿佛要刺房顶指向苍穹：「案子，审完了！但案子，没有完！葫县讨不来公道，还有提刑司，提刑司不成还有应天府，应天府不成还有顺天府！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不认输！」

叶小天霍然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门，走出大堂。

捕快、胥吏、皂隶、证、周家，还有围观的百姓都默默地跟了出去。

叶小天让罗大亨扶着，冒雨走到大门的时候，后边突然传来一声呐喊：「典史大！」

叶小天回过，眯着眼睛，透过雨幕看去，就见所有的都追进了大雨，跪倒在雨水里，叶小天的鼻子忽然一酸。

走过县衙大门的时候，负责洒扫的老卢提着把雨伞跑过来，想给叶小天跪下，被他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