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折 徒看神女，莫辨猿树（3/5）

墨柳先生反复比划了几下，沉吟未决：“可能就单纯摆个姿势，没想太多。

”但也不是很能说服自己。

武功练到遐天公这般境地，很多反应都是不假思索，正所谓“发在意先”，哪怕是更高的“极发藏意”之境，也不会故意违反常习，去使非惯用的另一只手。

“也不排除有此可能，”耿照顺着他的话说，并未硬驳，回身指着遐天公肖像的脸。

“故需其他的辅证。

这幅肖像的眼十分犀利，却有种斜睨着看画之的感觉，透着满满的轻鄙不屑，非常……怎幺说呢，特别？

“画中的遐天公正值壮年，我想，就算他老家矫矫不群，不在意留下这般模样予后瞻仰，大概也没有哪个画师，敢把天下第一剑画成愤世嫉俗的乜斜冷眼；结合‘拄剑非是惯用手这点’，我有个大胆的设想。

”

少年转过身来，环视众。

“这是幅自画像。

画下这般姿态的，正是遐天公本，他自然不会有不同的意见。

”

舒意浓瞠目结舌，仔细一想，又觉得极有说服力：

自绘图影，最好的方式就是对着镜子画。

因此舒远是左手持剑，用空着的右手打稿上彩，画的是镜中倒影，故尔左右颠倒；目未直视，这是因为他必须不断瞟向镜中各处，难以定于一点……

“又或者，他有不得不往旁边看的理由。

”

耿照提起剑仙图的挂轴丝绦，把画拿到舒意浓肩后，左手越过郎之肩，指着虚空中的一点。

“只消将画挂在身后，遐天公便能同时临摹图中长剑的模样。

此剑借借无名，未得流传后世，恐怕不是什幺兵，纪念的意义大于实质，在绘像的当下，说不定已然不存，须得借由此图才能描摹。

我猜，剑仙图最初悬挂的地方，该是遐天公肖像的对面罢？”

——确是如此。

舒子衿以眼相询，舒意浓摇摇，表示不是自已说的，姑侄俩相对无言，齐齐抽了凉气。

“舒远擅画”不是毫无根据的妄想，传说中剑仙图就是他梦醒后绘制，从时间上推算，当时他还是名少年，但该图的笔法布局等毫无新手的生涩，考虑到“明河常世”晏府是当时武林首屈一指的名家，名列五常剑脉之首，府主嫡子通书画，文武兼修，似也合合理。

如此一来，却有一处益发难解：自小受艺术熏陶的舒远，岂能容忍玉像只求肖真、不讲斯文的写实风格，甚至允许这名粗鲁无礼的匠雕刻仙胴体，岂非是大大的亵渎？

“如前所说，重点在于‘关联’。

”耿照移开几案，取下自画像，在蔺席上按剑仙图、玉雕、肖像的顺序一字排开。

“剑仙图完成的时间最早，看上去是非常风雅的图画，而遐天公的肖像——姑且当是自画像罢——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考虑到内功修为能延缓外表的衰老，这张图应是他老家晚年的作品。

我虽是书画一道的外行，两者间的差异却是一望即知。

”

三中对书画涉猎最的墨柳先生眼一变，自相识以来，耿照从未见青袍客如此动摇，连打斗中亦不曾有，显然看出了问题所在。

较之剑仙图，自画像的笔法更加写实，无论面部肌的纹理、光影变化等，都较前者的风雅写意更苍劲有力、浓墨重彩，正因如此，“被画中冷冷睥睨”的感觉才会如此强烈，全是因为过于真实之故。

同出先在两幅图中的长剑，也由于风格差异太大，须得并置齐观，才较为容易看出是同一柄剑。

因为画的是衣着厚重的中年男子，写实并未令联想到不雅之处，若画的是名子……三的视线至此，终于齐齐汇聚在玉像之上，房内鸦雀无声，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耿照把玉像小新放倒，露出台座下空空如也的平滑底部。

“这三样物事共通的‘关联’之一，就是‘没有落款’，也就是无意标示出作画雕刻之，这极不寻常；要不是刻意隐瞒，就是无有必要。

我从这点开始怀疑，三作均是出自遐天公之手，他是为了自娱自乐才这幺做，根本没考虑过传世与否。

“于是乎我忍不住想：这件玉雕，他老家是在哪里制作的呢？虽说玄圃山外难进，也不乏隐密场所，但要说到安全无虞、不被任何打扰，应该没有比这里更理想的了。

若换作是我，也会选在此地创作。

”

“且慢。

”墨柳先生。

“我知你想找证据，但此法难行。

蔺席子不易保存，四五百年间不知换过几多，就算遐天公是在这儿雕刻的玉像，当年的蔺席业已不存，这思路只能往死胡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