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京之暮雨朝云（86-90）（14/17）

佳恵虚弱的近乎哀求的语气令我心痛不已，但若此时尚不能绝决，我非但难以自处，想必叶倩也会极度失望。

拖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况且这顿饭如今谁还能下咽？

“妈，叶倩今儿个难得在家休息一天，来时就待煮好饭在家等我，您就甭忙活了！我也不想骗您，她有几个月身孕了，我不想让她担心，差不多话也说完了，这就给您告个辞，后我再寻时间上门给爸陪罪！”我进门后一直站在客厅的棕色真皮沙发前，不敢坐下，怕勾起或陷回忆。

记忆的碎片可能会摧毁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不是我优柔寡断，确然是心底处始终有两个声音徘徊袭扰，相持不下！

我始终认为婚姻的终极是家庭，而家庭应该是温馨美满充满的巢。

而我最梦寐以求的巢却沾染了秽垢，北京的婚房和衡阳珠晖山的别墅皆如此。

在我私密的领地内，被郝、李、白弄得乌烟瘴气，脏得如同公厕，臭气熏天。

故尔，我对家庭再无归属，心是最叵测和复杂的东西，感也是虚无的难以尽信。

童佳惠闻言面色苍白，突然间也萎顿不堪，看上去仿佛老了几岁。

我担心她会经受不住打击，再也不堪支撑憔悴的身体，却见她两片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说道：“老白前几去香江那边就医，况很不乐观，京京，妈这几天六无主，就怕突然惊闻噩耗，你和颖颖的事能不能稍稍往后拖一下？”

“爸的身体到底什么况？”我大吃一惊，也不再顾及瘫缩在沙发上呜呜哭作一团的白颖，直直望向处于崩溃边缘的岳母。

便在一眨眼的功夫，我看到她的眼角滑下几颗滚烫的泪珠。莫名的我的心像是被利器猛扎了一下，相处多年来，尚是初次亲眼目睹她伤怀落泪。

这个外柔内刚的力量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我一直以为她是坚不可摧的。

她是活在信念中的，无欲则刚，雷厉风行，连铁娘子丁思甜都视其为偶像，是她的忠实拥趸！

可就像是坚果的壳包裹着柔软的心，内忧外患的压力已经近临界值，承受也趋于极限。

“老白工作量繁重，常年累月的劳，身体超负荷运转，各项机能尤其是心脏每况愈下，去年底单位体检查出了严重的冠心病，他却偷偷隐藏了体检报告，自然也是出于怕我担心牵挂。直到几个月前，我找到他服用药物的空瓶子，追问之下，他才不得不向我坦承原委。”她幽幽叹了气，似乎为了驱散一丝忧伤，无瑕的玉颜布满哀愁的颜色，轻蹙蛾眉，没来由的教怜惜心疼。

“他的病危急，其实拖延不得，依照国内的医疗技术，做个心脏搭桥手术成功概率还是有的，问题是他拖延得太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变窄，还有严重的血栓阻塞，手术风险极大，成功率已不到三成。”

我脸色大变，之前只是估计岳父身体有恙，调养保健一下，即便不能恢复如初，危及生命的大碍是想都不会去想的。

作为后辈，无论白颖的所作所为怎样出格，我对二老的关注照料同样微乎其微，反倒鲁莽行事惹上刑名之灾，又让二老担惊受怕，着实有违孝道。

自责尚且不及，岳母童佳惠已然收摄了心，短短的心迹流露又被她刻意掩藏起来，独自扛下沉重的疲惫，千里走单骑。

“他的身份、位置特殊，不适宜去国外接受治疗，相对来说，香江那边的圣玛丽医院无论设备还是心脏病权威专家都是首屈一指的。特区毕竟是华夏的版图，也是老白目前最佳的选择！”童佳恵仔细地为我分析，尤其是涉及政治层面的影响，都剖析暗示于我。

我明白此中门道，高处不胜寒，相对岳父所处的位置，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香江他都绝不会去的。

“那香江那边的专家检查的结果如何？手术把握究竟能达到几成？”我心急如焚，想要得知岳父病的真实状况。

“五五开，手术成功率比国内大两成，但风险依然巨大。这个结果对于我们白家或者整个白系都是天大的赌注，而且还是这种风云际会的关键时刻，老白的安危关系重大，真的不容有失！”

我闻言倒吸一凉气，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换句话说只有半条命，险之又险，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形势将会急转直下，覆巢之下无完卵，白系命悬一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岳母童佳惠突然望向我，邃的眼眸中如同漾着一泓清澈湖水，无须言语，直抵我心处。

“老白这次去香江打算先做一个系统检查，看看能不能选择第三条路？”童佳惠抛出一句意涵难明的话。

岳父的病应该已经严重到危在旦夕的境况，眼下要么及时选择手术挽救，自然也是跟天赌命，一是生门，一是死途，如何还能走出第三条路来？

我惊疑不已，但知凭岳母持重沉稳的格，绝不会信雌黄。那么，似乎真的有第三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