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缘（楔子）（3/4）

像小时候追随真修行，总能看到许多光怪陆离的事。

然而他现在已是间巅峰，看过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万事万物了然于心，此刻若再颠复认知，他的道心怕要产生难以想象的裂痕。

「真的要知道？」

真提醒道。

「要知道。」

子游神色坚定，不复疑虑。

「好，闻道可死，这才是修道气魄。」

真赞赏道。

子游谨守道心，躬身垂听，却见真打了个响指，一道微光从指间升起，化为绿叶般的焰火，将周边黑暗瞬间驱散。

看着面前跳跃的焰火，隐隐中竟与此方天地同宗同源，内外呼应，子游心中顿惊，没想到自己苦修多年穷极所学创造的玄妙咒术，顷刻间便被师尊所领悟，看来终是困他不住。

看到子游紧盯着那片叶焰，面色难掩惊诧，真煞是得意，笑道：「你的咒术确是不凡，以黄庭内景为根，控摄神魂，自成一界，常万难领悟，不过嘛……」

子游叹了气，逢迎道：「师叔道法通天彻地，神念无所不达，自非常能比。」

真满意地点点，忽地一步跨出，瞬间穿过无尽黑暗，带着子游来到一处巨峰跟前。

那巨峰埋藏地下不知多少万年，不知多少丈，亦不知高多少丈，层层迭迭的峰石一望无际，如同一片倒塌的山脉，亿万年来从未有涉足。

子游回看去，这里依然黑暗无边，却已不是他的虚空咒术，而是来到了不知名的地底处。

「这是……？」

「你想知道的，要从无数年前说起……」

真微微一笑，拉起子游的手，化作两粒微尘，没层层迭迭的石峰。

霎时间，天旋地动，时光倒转，遗失的世界扑面而来，无数纷杂的光影如惊涛拍岸，流沙掠影，迸现着曾经存在的痕迹。

梦中无月，须臾游古今，两粒微尘在石缝中不停闪烁，一层又一层，一年又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二再次现出身形，子游满脸茫然，看着真喃喃道：「师叔，你怎变成……了？」

真眼含意道：「子游，什么是呢？」

子游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二已从亿万年前回到了当下。

「我带你走了几万年，看了几亿年，从乘元之初到现在，有何感受？」

「师叔，难道说，天地万物并非源于造物，而是……从一粒微小的蜉蝣，经历无数万年的生灭演化，渐渐变成了……我们？」

子游神色游离，万千念在脑海中起起伏伏。

没想到，在这黑暗的地底处，层层迭迭的石峰里，竟蕴藏着亿万年来的演化奥秘，而其所指的方向却完全颠复他的认知。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子游？」

真微微一笑，不待他回答，二再次化作微尘，沿着地底厚厚的泥岩向上攀爬。

泥岩经过亿万年的沉积，早已坚硬如铁，厚比苍穹，两粒微尘附着其上，几可忽略不计。

厚重的泥岩里暗无天，五感皆失，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声响，有的只是无尽的孤寂，让只想就此沉眠。

然而心中又有那么一不甘，想要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哪怕就一眼，只要再坚持一天，再坚持十天，再坚持一年……于是，又不知过了几千年，两粒微尘终于冲岩层，到达一处清澈的河底。

河中水飘舞，鱼儿嬉戏，相比泥岩里的黑暗狭窄，犹如摆脱牢笼，轻松自在。

不久之后，雨黄沙，怪石淤泥，河水似也变成了无形的樊笼，将里面事物裹挟当中，随波逐流。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千年眨眼而过，最锋锐的山岩也变成了圆滑的卵石，随着河水四处漂流，徜徉在被遗忘的时光里。

不行，不能迷失在这里，要自由，要呼吸，要离开河流，去到更加广袤的天地。

于是，微尘冲水面，化作一粒种子，眨眼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在河畔随风摇曳。

大树矗立数百年，开花结果，周而复始，渐渐变得苍老多病，摇摇欲坠。

无数蛀虫啃食它的枝叶，无数鼠蚁腐败它的根，焦黑的树皮上留下野火烧过的痕迹，断折的树里裂刻着闪电噼下的纹理，它即将倒下，倒在它见过的无数次循环里。

不，他不能就这样倒下，他还要奔跑，要飞翔，要飞到蔚蓝的天空，像风儿一样无拘无束。

下一刻，大树无风自燃，在熊熊烈火中化作一阵微风，飞过山峰，飞过大海，飞至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数十年过去，微风不再吹拂，只静静地看着天空处，看着邃的黑夜与星辰。

那是天地之外，是他从未抵达过的地方，寒冷的星空中蕴藏着最本源的大道真义，充满致命的危险和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