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玺书】（1-5）（14/27）

脏都承受不了狱龙，脆弱的体就更不消说。

狱龙是不会放过自己的，长孙旭心想。无关善恶，甚至无关好恶，这是它的本能，是造化生就出这般习，如升月落般理所当然。

小虫向他爬过来，跃起的瞬间化作烟雾，长孙旭不以为自己比铜蜈赤蛇更有机会，却不能坐以待毙，凭他的烂身手闪是闪不过的，既然白浆在体内搞出真气失控，索原汤化原食，猛朝它打出一式“清坤夷”！

掌劲所至，半空中的披甲小虫转了个方向，斜里横跳开来，长孙旭连声“好”都来不及喊出，一抹黑气已从耳、鼻端，或许还有眼里钻，他像被浓烟呛着了似的踉跄后退，连背门撞上树都没知觉。

这就是战斗王者和半残渣渣之间的巨大分别。

不能让狱龙从气状凝回原形——这是长孙旭的第一个念。

先不讲戕害，光是这份剧烈疼痛就能剥夺一切反制的机会和能力，但烟气型态的狱龙连体都未让他多受苦楚，必须让它维持在烟雾的型态。

第二个关键：内力能威胁气化的狱龙。

否则它何须闪避“清坤夷”的掌劲？直接正面突即可。

（如果能用真气来阻碍它……）

良机稍纵即逝，长孙旭不假思索，老样子依序从第二式“而旸而雨”，使到最末式“既翦既去”，再自“清坤夷”重打起，一式接一式，宛若示演。

身为在运动方面既无体力又无眼力的战五渣，少年并不知这套神玺金印掌堪列当世掌功前三甲，是因为方方面面近乎完美，初始的一百零八式号称“穷尽双掌间一切攻守变化”，去繁化简为六十四式后暗合衍数，套路是绕着周天方圆击中央之一点，奥妙无穷；而长孙旭得授的卅六式则又是老穷毕生所学，再行炼凝缩的版本，由外修内，故有“神玺圣功”一说，早已脱出击技争胜的范畴。

长孙旭要靠这套掌法外斗狱龙，怕一招都使不完就得趴下，倚之行气，斗于经脉腑内则未必。少年知先机一失，自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闷着专心出掌，全力导气行功，渐渐进物我两忘的境界；直似川流的沛然真气行遍全身，一遍又一遍地拓开经脉，夯实丹田，将外物所生的异种巨力化为己有，那个感觉真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痛快得难以言喻。

恍惚之间，似有在耳边道：“行了，你很努力啦……好孩子！天助自助者，是为君子不息，难得、难得！”一绵和淳正的内力透背而，体内如大川般激烈奔腾的内气一霎静止，仿佛被这外力浸透，周身暖洋洋的如浸温水，终于有喘过一气来的感觉，长孙旭鼻尖骤酸，几欲落泪。

那声音熟悉得令心安，温言道：“我再教你一套心法，可将那异种外气紧紧锁住。听好了——”

这篇心诀像是以长孙旭从小修习的无疆帝算之言语，来阐述另一套系统，两者虽是截然不同，其理解的门槛却被降到几近于无的地步，长孙旭甚至凭借身体直觉就能追上所述，达到同步作的效果。

原本被收束于丹田之中、夯实如屋础的真气，被抽纺如丝线，于体内另辟的一处若有似无的虚空缠卷成团，像要织成什么也似。“缠在最核心里的，须得是你一念所注、绝不易改之物，后的武功进境，乃至生死存亡，全赖与此；念心，念亡亡。”那说道：

“此时此刻，你最强大的心念是什么？有什么是你能专注持守，不辟我，不问可否，终生矢志不移，决计不能放弃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少年心想。

无分畜，弱者所求是永远不会变的。

只是世间强者不屑、也无意理解罢了。

他闭上眼遁虚空，将此念送核心，漆黑中透着辉芒的丝线一霎缠紧，飕飕飕地旋搅起来，结成了一枚鸽蛋大小的烁亮金球，太阳般在无边黑暗里散发光芒。虽然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但长孙旭缠“不败帝心”的一念，是虚境里最耀眼的核心，是一切的开端和基础，须得万世不变，才能于此创造新世界。

恐怕没有能料到，它居然如此简单。

——活下去！

◇　　　　　　◇　　　　　　◇

再睁眼时，长孙旭才发现置身蓬舱，木竹浸湿的微腐气味甚是熟悉，正是载他一路飙出越浦城的那条箭舟，这下许多事便自动贯串起来，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只不知前辈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如此；既然船上只有他一也没得问，索不这个心。

浑身力充沛、身体无比轻盈的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验。略一运功内视，虚空里所缠着的金丝光球隙间，隐约透着丝丝黑雾，但状态十分安定，长孙旭想起与赤蛇心包融合时，狱龙予的那种巢安睡之感；功力加催，双掌之间忽然出现一条若隐若现的淡淡金丝，光晕流转，居中缠出一枚鸽蛋大小的光球，十分炫目。

——看来，这就是不败帝心所缠出的“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