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妖帝】（1-17）（13/21）

兰泽广袖下的手微微收紧，仍保持着恭谨姿态：母后明鉴，儿臣并非全为她……也希望她能安然无恙。她顿了顿，近夜夜惊梦，总梦见长兄持剑而立，又见京城陷落，甄氏满门……

住！章慈太后猛地拍案，嵌宝金钏撞得案上器物轻颤，整在邀月宫静养，倒养出这些荒唐梦来？

她目光如刃，扫过兰泽苍白面容，此事不必再提，回去好好静心。

兰泽垂首，袖不知何时攥出了几道褶皱。

未时初刻，雪势稍敛。

兰泽乘辇而归，返回邀月宫。

平素她最喜在宫中阅览画本、话本，或与官共研古籍。

于宫中休养时，也会念及宋付意所呈《治河策》，然此等奏疏非旦夕可成，故暂搁置不提。

今，忽闻狱中传来余千殒命之讯，兰泽震骇非常。明明早有谕，命务必保全余千命，以究画卷失窃的真相。

对此，狱卒惶恐上报：“余千身受重刑，又染风寒，经太医诊治，终告身亡。”

兰泽凝眉沉思，古时医术本就不，数严刑拷打，又逢寒天，余千之死原不足为奇，但其心中疑虑，却如云盘桓，挥之不去。

莫非余千是遭幕后之灭？思及此，她心骤然一紧，当即传召下去，让宋付意至邀月宫问对。

为防黄河决堤，免生灵涂炭，社稷动，兰泽殚竭虑，诸般手段皆在筹谋，王命旗牌之制，亦在考量。

她如今召宋付意宫觐见，是为稍解心中忧思，光荏苒，随着余千猝然殒命，着实令她坐卧难安。

宫内烧着地龙，并不觉寒冷。

兰泽今所着常服，是她最喜欢的轻装。

绯色纻丝为表，月白绢里为衬，内着松绿暗花罗贴，领缘织金云龙纹。

此服取江南蝉翼罗所制，匹重不过三两，织孔雀羽线，光映照隐现翠色。

后摆裁短三寸，便于疾行。

寻常等若着此等繁丽衣装，未免艳俗，但在兰泽身上不会，只显风流蕴秀。

其通身气度，令宋付意一时目眩神摇。

直至兰泽问及治河方略，他才猛地回神：微臣谨按《河防一览》所载，冬月水涸，河床毕现，最宜疏浚固堤，冻土坚实，堪作堤料，又值农隙，可征民夫。

“那有关今年的治河，估计办不了，观你所呈《治河策》，只有上卷……不过近黄河水势，可有异动？可有溃决之象？

“回禀陛下，今岁虽暂无决堤之患，但岁秋汛后，郑州段河床淤高数丈，水流湍急处已现悬河之势，“他略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河图呈上。此乃臣遣实测之水势图，贾鲁故道淤塞已十之七八，臣只成《治河策》上卷，亦不敢断言将来。

（十一）惟天可表

黄河重修堤防，涉及匠役征调、物料筹措、典籍编录、祭祀仪典诸事，更系万民。

兰泽忧虑有二。

首先是官员贪墨，河工银两虚耗。

再者是宵小作，若新堤遭毁，必致洪水肆虐，良田屋舍尽毁，苍生罹难。

当年先祖主持治水，开凿运河、修筑堤防，耗银二百万两，征调民夫十六万有余，工程之巨，可见一斑。

然则治河之道，岂止于钱粮力？水文勘测、役夫调度、堤坝修筑、石料运输诸事，皆需经年累月的功夫。今观宋付意所呈《治河策》，虽条理分明，但纸上谈兵易，实地施为难。

兰泽叹息：“你先写完吧，预计何时能成？着成后先呈与朕过目，再予仁寿宫定夺。

宋付意位居六品，依制着天青官袍，乌纱幞展角如刃，素银束腰。

他虽是金榜探花，位列鼎甲，但本朝铨选甚严，纵登三甲，初授不过七品翰林院编修。

六载间，宋付意擢詹事府中允，拜内阁次辅门下，实为殊遇，毕竟寻常翰林官，非九年考满不得升转，他未历考绩，得此清要，皆靠恩师提携。

微臣遵旨，现今只差实地考察，臣当亲往查验，若昼夜赶工，最迟明年四月前完稿。男子眸如点漆，含若笑，令不懂心中所思。

兰泽闻言，只得暂敛烦忧：嗯，专心去做，有难处随时来见朕，不必顾虑，有劳卿了。

宋付意却未即刻告退，只缓声道：“拜扈侯听闻陛下母族新收义，有倾城之色，屡次登门求娶未果后，竟扬言要宫请太后懿旨赐婚。”

他略作停顿，眉间浮起忧色：拜扈侯素行不端，骄横跋扈。陛下居九重，或未闻其劣迹，若甄氏误侯门，恐非良缘。

臣冒昧进言，实因念及甄氏若虎，心中难安。陛下素来仁德，必不忍见良家子落豺狼之手。

兰泽执扇轻敲掌心，笑吟吟道：“你们这些大臣，倒比朕更灵通些。”她将折扇一展，掩去眸中神色，“此事朕已知晓，改召卿详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