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流言四起(3/8)

我与姽——我的王妃——甫一踏大殿,那如林的文武身影便齐刷刷地躬身下去。甲胄铿锵与袍服摩擦之声混成一片低沉的音:

“拜见西凉王殿下!王妃殿下!”

声音在空旷高阔的殿宇中回,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臣服。我抬眼望去,左侧以青鸾为首,韩全、黄胜永等一众披甲悍

将雁列,个个挺立如标枪,周身带着洗刷不尽的沙场血气,眼神锐利如鹰隼;右侧则以薛敏华为先,姬宜白、及一众近年来招揽或归附的文士官吏垂手恭立,气息沉静,眉宇间却藏着经世济民的思量与审时度势的谨慎。

“众卿平身。”我抬手虚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个角落。

谢恩起身。我携着姽的手,走向大殿尽那两尊并排而设、以整块黑曜石雕琢、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宝座。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按,才松开。

刚落座,还未待我开,身侧便探来一双柔软却不容拒绝的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颈。姽今穿着正式的王妃朝服,玄色衣,金线绣着简化的翟鸟纹,庄重非常,但此刻她却微微侧身,手指熟稔地按压上我后颈的位,力道恰到好处。这个在寝殿中寻常的举动,此刻置于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带着一种昭然若揭的亲密与宣示。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本能地想侧身避开,却迎上她投来的目光。那双美眸在垂旒冠冕的影下,清澈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这只是夫妻间最自然不过的关切。然而那眼底处,却有一抹不容错辨的期待,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等待我反应的光芒。在这百官瞩目的王座之上,任何推拒都将被放大解读。

我只得按下心那点异样,强迫自己忽略肩上传来的、带着她体温的触感,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下肃立的臣属,仿佛她并不存在,声音平稳地开启了今的议程:

“今召诸位前来,首要之事,议一议关内,尤其是朝歌朝廷,近可有异动。”我的目光落在文官行列前列的姬宜白身上,“姬卿,你执掌‘谛听’,且将所得报,与诸位同僚分说一二。”

姬宜白应声出列。他是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文士,衣着朴素,眼神却格外邃,掌管着西凉铺向四方的庞大报网络。他先是对着王座再次躬身,然后转向文武同僚,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

“回禀王上,王妃,诸位大。W)w^w.ltx^sb^a.m^e据各方‘谛听’所报,朝歌朝廷,确已呈江河下、大厦将倾之势。”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的分量:“其一,北方边患。去岁秋,朝廷集结最后的十五万禁军锐,北出山,欲与复起的匈主力决战,于‘野狐岭’遭遇惨败,折损过半,辎重尽弃。如今匈铁骑趁势南下,云中、雁门、代郡、上谷北方四省告急,烽燧昼夜不息。”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尤其是韩全、韩玉等出身关

内、熟知虞军旧况的将领,面色更为凝重。

“然,”姬宜白话锋一转,“匈亦非全无顾忌。其东翼,辽东公孙氏虽名义上仍尊朝廷,却陈重兵于辽西,屡屡袭扰匈侧后,使其不敢全力西顾;其西翼,我安西铁骑连年出漠南,巡弋山以北,仿若悬顶之剑。故匈此番南下,多以游骑劫掠为主,尚未敢倾巢直扑中原腹地。朝廷新近招募蜀、荆楚兵勇十余万,以左武卫大将军南宫适为帅,正与之周旋游击,战局……陷胶着。”

听到此处,不少武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或轻蔑之色。胶着?不过是拖延败亡罢了。

“其二,东南崩析。”姬宜白语气更沉,“三月前,江南巨族司马氏,于建康公然举旗,斥朝廷‘失德’,宣布自立‘南楚’,截留江淮全部赋税,不再奉朝歌号令。”

“哗——”这一次,连许多文官都忍不住低呼出声。江南财赋,素来是朝廷命脉,此一举,无异于断绝了朝歌最后的经济生机。

“不仅如此,”姬宜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磬石,敲击在每个心上,“辽东公孙氏已遣密使与南楚缔盟,虽各怀异心,难以合力,然南北呼应之势已成。此风一开,河北诸郡,心浮动。尤其那胶东王,广纳门客,令山东文士为其鼓吹,言其乃先帝最钟之幼子,暗指当今得位……有疑。”最后三字,他说得极轻,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噼啪声格外刺耳。分裂,割据,皇权扫地……这已不是普通的动,而是礼崩乐坏、王纲解纽的前兆。

姬宜白抬起,目光扫过众,最终落回王座,说出了那句石天惊的话:“其三,亦是‘谛听’安于皇城司最处的‘暗桩’以绝密渠道递出的消息——宫中御医已多次密会,陛下……龙体沉疴,恐……恐难撑过今岁春秋。”

死一般的寂静。

“哈!”一声粗豪的嗤笑打了沉默,正是黄胜永,他满脸虬髯,眼中闪着野狼般的光,“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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