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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

诘问的利刃从四面八方,从我灵魂的裂缝中钻出:

“你修的什么佛?渡的什么众生?连自己心底翻腾的妄念暗都镇伏不了,你这复一的慈悲,究竟是觉悟,还是心排练的伪善?”

“你走的这条路,究竟是觉悟,还是另一重更妙的驯服?”

“你在怕什么?怕承认这颗心并非古井无波?怕那一点点不该有的牵念,会毁了你十世修持、万里跋涉所构筑的‘圆满’?”

“你声声的‘师父’,究竟是引领,还是枷锁?对谁而言?”

每一个问题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灵魂最软处。我蜷缩,颤抖,想要抓住熟悉的经文,想要默念佛号,却发现那些赖以支撑的墙壁——取经大义、师徒伦常、佛法戒律——在这样直指本心的拷问下,正寸寸崩塌。

汐接踵而至,带来的是剥离的痛楚与恐惧的幻象。

习惯、思维、被赋予的使命与道德,被强行剥离,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更原始的东西——那里有恐惧,有孤独,有对温暖的渴望,有对自由的向往,甚至……有对被守护、被炽热目光追随的隐秘贪恋。

我既怕被彻底驯化成冰冷的“正果”,也怕被这暗吞噬,沦为连自己都不认得的怪物。坚守是寂灭的圆满,放纵是焚身的渊。无论走向哪一个方向,似乎都是绝路。

就在意识行将涣散、被虚无彻底吞没的刹那——那支被我几乎遗忘的九凤翎羽,猛地烫了起来。它不驱散幻象,不解答诘问,却像在最的黑暗里,点燃了一簇绝不肯熄灭的火。

火光映照出我摇摇欲坠的廓:伤痕累累,却存在。

与此同时,脚下那幽旋转的海眼漩涡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我神魂核心产生共振的牵引。那感觉熟悉到令心悸,仿佛离散的半身,隔着无尽光,发出了第一声呼唤。它不源于记忆或感,而来自存在本身——是我,又非我。

这共鸣像垂落的绳索,让我在溺毙前,终于抓住。

我是经历了这一切的,正在感受这一切的,唯一的、挣扎着的。

我的妄念是真的,我的恐惧是真的,我的不舍是真的,我的迷茫是真的。它们不完美,不清净,甚至“不正确”。但它们是我的。

所有声音、画面、绪,如退般远去。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个抓住了“存在”绳索的“我”,悬浮在空无之中。

没有顿悟的佛音,没有解脱的金光。

执妄?不,我只是看清了它们,并决定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

明心见?我见的“”,或许本就是一场纠缠着神与因果的混沌。

汐彻底退去。

我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目光所及,没有莲台佛,没有滔天巨,只有前方那条被践踏得泥土微翻、叶凌的西行小径,以最平凡、最粗粝的姿态,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白马在不远处,行李散落一旁,沾着尘土与屑。

现实,带着它全部的琐碎、艰辛与确凿无疑的重量,重新拥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