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BLADE RUNNER (下)——银翼其中（4/21）

比故国更加讨厌。

一天后，庄园中的高塔。

那座四方高塔从原野上拔地而起，像一柄被岁月锈蚀的青铜剑刺穿此方幻想，无言的剑锋直指混沌的天穹。

褪色的米白墙体早已被现世的风雨侵蚀，木与瓦被浸染成黄昏色的斑驳淤痕，砖石缝隙间蜷缩着几个世纪的苔藓与尘埃。

周遭的欧式宅邸低伏如虔诚的使徒，而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将尖顶刺云层，搅碎所有试图靠近的飞鸟与流岚。

塔身层叠向上收束，如同一叠被神祇遗落的黄铜齿。最高处，四面钟盘高悬于虚无，同时俯瞰着此片幻想乡和现实的世界。

那便是连接现实世界和时钟塔学园里世界的孤塔——在世的奇迹实体“时钟塔(horologium)”。

时钟塔上四面钟盘上的时间都不一样。但哪怕只是伦敦的普通市民，也知道分别其中三面代表着什么。

伦敦、夜城和北京。

漆黑的铁质指针在钟盘上颤动着，以不同的韵律切割类称之为永恒的时间——伦敦的雾霭在表盘上凝成铅灰的刻度，夜城的永夜化作墨汁填满钟面，而北京的暮色正从东方蚕食最后一格金晖。

这便是时钟塔的学者们为里世界一厢愿地定下的秩序，分别代表古代神秘的最后留存、坠永夜的三教圣城和东方神秘帷幕的阵心。

唯有那神秘的第四面钟逆着光流淌，指针在锈蚀的罗马数字间弹动着倒退，如某个顽劣的孩童执意将沙漏倒置。

雾都的酒馆里流传着模糊的耳语，说那倒转的轨迹是天堂审判钟声投下的倒影，或是某位“大魔导师”临终前未写完的忏悔录。

风掠过野时，钟声在幻想乡这一侧的风中空地回响。也只有在代表宁静的幻想乡这一侧，这份神秘的韵味才不会被伦敦都市里的焦躁嚼碎。

那钟声既不似铜钟的浑厚，也不像机械的准，倒像是千万本古籍同时被无形之手翻动，书页摩擦的沙沙声里裹挟着古代文明的残片。

薇娅仰望着第四面钟，即便她曾经在这里学习过数年，但每一次看都会有些失神。

恍惚间，薇娅觉得它并非在计量时间，而是在啜饮时间——每一格倒退的刻度，都是那些个被心哺育出的神明，咀嚼时光后又吐出的骸骨。

不过再新奇的景观大概也会看腻，对于伦敦市民是如此，对于已经毕业的薇娅和目前留校的萝尚来说更是如此。

萝尚已经先一步走近塔底，西亚征服过大地的靴跟叩响大理石台阶，回声惊散了塔底的影。

她一瞥向钟盘的眼神充满说不出的翳，回望向呆在原地的薇娅，眼神活像在审视实验室的标本。

而身边黑猫的尾扫过空气，留下一串低低的嗤笑：“还没看腻？你们类总给永恒镶上自以为尊贵的边框。”

薇娅回过神来，窜进时钟塔的大门。她跟紧了裹着大衣的萝尚的脚步，两一前一后、不近不远地走过时钟塔一楼的时钟大厅。

时钟大厅里并不冷清，有来自全球各地、不知究竟的表世界游客，也有托身其中、前来办理业务的超凡者。

因为预约数有限，此刻不算喧闹，依然可以听到清晰的时钟声。

游客们甫一进大厅，就发出低声的惊叹，为眼前堪称奇观的双生巨钟。

大厅的地面完全透明，只是为了让看清楚脚底那一时钟，时钟硕大无比，站在上面仿佛只是秒钟的刻度线，根本难以看清全貌。

这一钟盘之外，边角还嵌合着更多小一些的钟表，最小的也有半个轿车底盘那么大。

水晶般剔透的地面之下，巨钟正以漠然的姿态吞噬光。

薇娅拖着拉杆箱穿行于群，黑猫伏在她肩，蓝瞳倒映着脚下流动的刻度——那些青铜与秘银铸就的纹路，将渺小的影裁剪成秒针上的蜉蝣。

柜台后面的员工一边整理着超凡者递过来的预约申请，一边接耳、窃窃私语着。

““奥林匹斯神山”那边真的已成定局了吗？”

“大概吧……基督神棍们的新圣徒到底是什么况？”

“还在调查呢。我这有个今年最劲的消息……东方那个本土教派古神教最近宣布从他们的里世界联盟——中国武协里退出了！”

“谁知道神明信徒们想要什么……又要发疯搞神降了？像本前年的“月读降世”那样？”

“可不只是神的事……恐怕是和……”

声音愈发细不可闻，柜台后的窃语渐次被充满秩序感的钟摆声碾碎。

萝尚抬望向大厅的天花板，那是顶空的一平滑镜面，银色的镜子里正反映出地面表盘的巨大全貌，冰冷确。

她抬手，校对了一下腕表的时间。

薇娅见状，也匆匆忙忙地掏出卡其色风衣胸前袋里的金怀表，按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