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深痕（4/4）

被一无形的巨大吸力猛地抽离、消散！

刺鼻的血腥味变成了油腻的饭菜气，冰冷的杀意变成了午后的燥热，绝望的哭喊变成了大堂的嘈杂喧哗。

龙啸浑身剧震，仿佛被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又猛地扔进了沸腾的油锅。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眼前，是油腻的方桌，是嘈杂的大堂，是厨子老陈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不耐烦的胖脸。

“发什么呆！面要凉了！快上菜！”老陈又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和刚才……和“刚才”那一幕里，父亲被刀砍中的位置，微妙地重叠。

龙啸僵直地站着，瞳孔收缩，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左手掌心，被指甲掐的旧伤还在，血痂边缘有些红肿。

而右手掌心……靠近虎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的、细长的血痕。不，但皮翻卷，正慢慢渗出血珠。

这道伤……是哪里来的？

他刚才……有掐右手吗？

“老二！”老陈的嗓门又拔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不悦，“耳朵聋了？！”

龙啸猛地抬，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看向柜台。

父亲龙首依旧低着，专注地拨弄着算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发上，一片温暖的金色。

大哥龙行提着茶壶，微笑着给客添水。

三弟龙吟拿着抹布，在远处卖力地擦着桌子，偶尔抬，朝他这边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一切如常。

平凡，琐碎，喧闹。

仿佛刚才那血腥、绝望、濒临死亡的一幕，从未发生。

仿佛那掌心新鲜的伤，只是他自己不小心在哪里划到的。

龙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拢了右手，将那道细小的伤握在掌心。刺痛传来，真实而尖锐。

他抬起，看向窗外西边的天空。

锋芒山灰白色的雾气，在午后阳光的照下，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沉的血色。

是错觉吗？

还是……那道雾气，真的在看着他？

他低下，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理会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端起灶台上那碗快要凉透的面，转身，走向喧嚣的大堂。

脚步平稳，背影如常。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处，那潭曾经清澈、如今被反复搅浑又强行压下的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沉淀。

一道远比掌心伤更、更难以愈合的……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