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羔羊的归途(2/2)

几年前,瑞蒙和一个外来商结了婚,在陆陆续续寄来的信里,字里行间能拼凑出他们幸福的生活细节,但是后者在一次跟随挖金队去河边时被土匪打死,她将丈夫留下来的财产大多捐赠给当地教堂和教会学校,自己则只留下了一间婚后新建的房子和当年的老房子。

后来瑞蒙收养了一个被遗弃在教堂的婴儿,抚育她长大,教她识字念书,也许弥补了当年小妹妹及自己丈夫死亡的沉痛打击。

布尔多亚上校一边回忆,一面牵着马走近当年老房子的所在地。

院门前站着几个身影,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身形最高大的那个便是十多年未见的瑞蒙。

她被几个半大的孩子们簇拥着,那些应该就是她在信里提到过的教会学校的学生,多半都在战争中失去了亲

布尔多亚家的孩子身体都偏健硕高大,祖上似乎有北方王室血统。

小时候听母亲说过,他们的曾曾祖父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由于各种原因来到这个村庄,就此住下,繁衍了一代又一代。

多年过去,瑞蒙的面颊依旧如分别时那样瘦削,时间与世事将她曾经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狡黠俏皮的格打磨成被水冲蚀的鹅卵石独有的温和,但依旧坚韧不拔。

那双潭水般浓郁的绿色双眼注视着他,微风吹动散落耳边的栗色发丝,阳光在她身上渡上一层金边,尼尔毫无征兆地回忆起了午后长廊里光下发光的黄刺玫。

当尼尔感到额前的发被轻轻拨动,搔痒的感觉转瞬即逝,温热的掌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描摹他褪去青涩的面庞时,他的心中仿佛有一片羽毛轻轻落地,离家多年的记忆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实感,好像文书被盖上了合格的印章。

“你回来了,尼尔……”泪水从瑞蒙的眼中汹涌而出,折出动的光芒,她的声音颤抖,饱含了十几年来对弟弟浓缩的思念和疼惜,无数话语最终凝聚成一句话,“欢迎回家,亲的。”

瑞蒙将高了自己一个的弟弟的脑袋放进怀里,不停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粗糙杂发间,摩挲耳朵上早已结痂的一块缺,发育良好的喉结,宽阔可靠的脊背,像是要通过掌心一寸寸确认姐弟两缺失十几年的时光,仿佛可以读出这具从青涩转为成熟的身体遭受过的所有苦难,她愧疚而欣慰的泪浇灌在世间最后一个亲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