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她扣动扳机,后坐力从手腕传上来,撞进肩膀,再散进身体处那个惯于存放失落的角落。

十环。

再装填,再举臂,再击发。

半个小时后,那通电话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消散在击区的硝烟里了。她收枪时手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六点,办公室门响了。

她以为是程既白,转过身,见到的却是裴季。

白露拿出手机,给置顶的那个像发了条消息:晚上临时有约,你先回家。

发完才想起来,没说是回哪边的家。算了,随便他吧。

“兄长怎么来了?”

“来接和母亲拌嘴的淘气小妹。”

“你们这母子关系倒好。”

“阿姨她也是关心你。”

“你倒是为她说话。”

“我是在为你说话。”说话间,两已经走到他的车旁,他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做了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公主请上车。”

“这梗过时了。”

“但你永远是公主。”

白露看了他一眼,终于弯了弯嘴角,弯腰钻进车里。

“谢谢我的骑士哥哥。”

车子汇晚高峰的车流,白露靠在副驾驶上看窗外模糊的街景,行匆匆,无相识。

“先说好,我不回裴家。”她没看他“别想拿我当生意筹码。”

她就是这样,宁愿蜗居在那间42平的小公寓里,也不拿裴家一针一线。

可以为犯贱,但绝不会为了钱犯贱。

她有时候也在想,还不如为了钱犯贱呢,至少还有钱。

裴季没看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就这么想你哥的?裴家还没沦落到靠卖儿签合同的地步。”他顿了顿,“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带你去吃刺身。”

白露坐直了。

“好嘞!gogogo,出发啰!”

“这梗也过时了。”

“公主的事,你少管。”

“好好好。”

一顿饭吃得心愉悦,快结束时,她瞥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看来是回“那个家”了。

饭后裴季送她回公寓,她没拒绝,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

白露正要道谢,余光扫过单元门,昏暗的灯光下,有倚着墙,手指间流转着一簇火苗,开开合合。

是程既白。

她几乎是瞬间解开安全带,就在手已经搭上门把的时候,肩膀上落下一只手。

“我以为你当年消失了半年,”裴季的声音很低,“是因为想通了。”

白露没回

“是想通了。”

“那你现在——”

“那半年,我去见了山,见了水,见了众生。”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落在车窗玻璃上的初雪,“然后发现,我要的还是程既白。”

她把他的手从肩轻轻移开。

“兄长,别拦我。你拦不住的。”

她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风直往领灌,但她不觉得冷。

她向他飞奔过去。

他接住了她,像接住一枚从靶心反弹回来的流弹。

她跳起来,双腿缠上他的腰,手臂搂紧他的脖子。

她的额抵着他的额,鼻尖蹭过他的眉骨、眼睑、鼻梁,最后是嘴唇。

她没有看裴季。

裴季看着他们。

看着白露像一棵终于找到土壤的植物,把根系死死扎进另一个怀里。

看着她缠紧他,攀附他、缠绕他。

看着她闭眼,和他吻得旁若无,肆无忌惮。

她疯了,她想他,她他。

裴季把车窗缓缓升起来。

挡掉风声,挡掉那个吻的尾音,挡掉她那种——他从没见过的、完完全全绽开的笑容。

他发动了车子,打转向灯,驶出这条路,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已经融成一个,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着落在地上。

他收回视线。

他知道,法律拦得住他。

但拦不住她。

独自离场,是他唯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