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研墨(5/7)

殷符睁开了眼睛,忽然笑了。那笑意先是浅浅地漾在眼底,然后慢慢扩散到嘴角,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些许玩味的轻笑。

“秦虞前脚才求朕让秦彻上书房,”他慢条斯理地开,“你这后脚便要为姒儿请师傅……”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变化。

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她一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调笑的意味:

“这是醋了?”

姜媪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打量,任由那带着探究和戏谑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的唇角甚至还维持着那抹极淡的、惯常的弧度,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殷符等了一会儿,等她开辩解,或者露出一点羞恼,或者别的什么反应。

她却只是站着,垂着眼,仍像一尊没有绪的玉雕。

就在殷符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她极轻、极缓地抬起了眼帘,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平静,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微微加了些许,化作一个真正的、浅淡却明晰的笑容。

那笑意很软,像春柳枝梢最淡的那抹烟,又像月光下静静流淌的一脉秋水,无声无息,却瞬间漾满了她的眉眼。

殷符望着那笑,心忽然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有些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他的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榻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他重新阖上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你自己吩咐下去便是。”他说,“莫误了磨墨便好。”

姜媪垂首,那抹笑意还停留在嘴角,声音也依旧轻柔平稳:“是。”

她不再多言,只是继续为他按着额角,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殿内重归寂静。

姜姒一直跪在书案边,低垂着小脑袋,看似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白纸,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将那番简短却暗流涌动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不敢抬,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

此刻,她才悄悄抬起一点,望向面前那张纸,望着纸上那个墨迹已的字。

“姒”。

那是她的名。

是他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带着她写下的。纸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燥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望了很久,小脸上没什么表,只有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混合着敬畏、茫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渴望。

渴望什么呢?

她重新提起笔,在砚中舔饱了墨,在另一张净的宣纸上,再次落笔。

这一次,她写得更慢,更用力,每一笔都努力回想着刚才被引导的感觉,模仿着那个范本的结构和神韵。

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

写出来的字,虽然依旧带着孩子的稚拙,但那结构和笔画走向,与他所教的,已有了七八分相似。

那夜,秦彻自书房而归,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漏进来些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他摸黑走到自己简陋的榻边,正欲脱衣躺下,手却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去……是一柄木剑。

做工极为粗糙简陋,剑身甚至没有打磨光滑,还留着刀削的毛刺,剑柄也只是缠了几圈布条,防止扎手。

看起来,像是哪个粗手笨脚的匠,或者脆就是个生手,随手用边角料削出来的玩意。

可当他下意识地握在手里时,却发现那剑柄的大小、长短,竟恰好贴合他的手掌,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木料是普通的杨木,不重,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趁手的感觉。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握着木剑,几步走到窗边。

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的纸已经有些损,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推开窗户,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的凉意。

他望向东方,望向那座即使在夜色中也廓分明、飞檐斗拱的宫殿方向。那是东偏殿。

那里,在重重宫墙和殿宇之后,在沉沉的夜色处,亮着一盏灯。

灯火很小,很微弱,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昏黄的光点。很远,远得隔了不知多少道宫墙,多少重院落。

但他看见了。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边,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再次看向手中的木剑。

在月光下,木剑粗糙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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