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63(3/6)

码先洗个脸,结果又点开了一个视频,最后一个,文件名是m-DV-dcr-plk-20030518002。

一片嘈杂中,镜滑过群,滑过饮水机,滑过磨得发亮的棕色木椅靠背,定格在一张陈旧的枣红色办公桌上。

笔筒,压桌玻璃,暖水瓶,以及靠坐在桌沿的,都在通透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圆领休闲白衬衣,黑色半身长裙,母亲双臂抱胸,一青丝高盘脑后,金属发夹——如前所述,光彩夺目。

「……你说咱平海也是哈,掌大的地儿就有俩,听说平阳也才三个还是四个?」早有从嘈杂中杀出重围。

「小道消息不足信,可不敢瞎扯,嗯,陈书记在这儿,这可代表着官方消息」张岭音的平海话,不等说完就先笑了起来。

「啥官方不官方的,一家之言,啊,平海有两个倒是真的,不过咱是旅游城市,区域内的流动其实并不比平阳差,对不对?咱们的防护工作总体上看还是不错的」末见其,先闻其声。

称是,于是愈加嘈杂。

母亲不置一词。

「那——啥时候能解除隔离?昨晚上看新闻,说北京的民医院都已经解除隔离了?」还是郑向东。

「都没隔离谈什么解除,咱这是重点区域重点关照」姑且认为是牛秀琴吧。

「是啊,学校了,娱乐场所了,肯定是重点防护区域,可不得等疫稳定了?」陈建军叹气。

「哎呀呀,这打四月份搬进来就那两场演出,净排练了,糟心啊」「我就知道老郑的心思在这儿!」牛秀琴哈哈大笑,很夸张。

其他也笑,更夸张,一种锣鼓喧天的感觉。

母亲也抿抿嘴,之后扫了眼窗外。

有风,蓝白窗帘猎猎作响。

阳光像细沙,在红漆木窗棂上剥出颓唐之色。

九十年代的颜色。

墙角摆着一个灰色铁皮文件柜,旁边的墙上挂着两面锦旗,只露尖尖一角,也瞧不出写了些啥。

墙体自然是白色的,虽然也算不上有多白,底部涂了层绿漆,坑坑洼洼,斑驳中更显颓唐。

我几乎能够想象各色等蹭在其上的鼻涕经过积月累变得坚硬而光滑,一层岁月酿造的锅

正是到此时,我才意识到这是红星剧场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办公楼,02年剧团在这里演出时我跟母亲去过一次,一大票闲围在窗前的办公桌上打扑克,呼声震天。

要说夸张,肯定还是病猪笑得最夸张,好半晌他止住笑,说:「再有一个礼拜,啊,顶多十天,疫稳定了,咱剧场演出自然也就恢复了」「那敢好,哎呀呀,天天只是排练,这好东西只能攥着,排不上用场,你说可不把急死!」小郑把手拍得啪啪响。

大伙儿又笑了起来。

母亲也笑,她垂下,又抬起来。

「我说老郑啊,演不演都有给发工资,老板不急你急啥?是不是,凤兰?」牛秀琴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哄堂大笑中,母亲说:「放心吧,白吃白喝还能养你们几个月,没啥大问题」她长裙下的双腿摽起来,轻轻晃了晃。

于是笑声更热烈了,有甚至鼓起掌来。

「来来来,」牛秀琴冲到镜前,挥挥手,似是在费力拂去洋溢的笑声,「大伙儿站一块儿,合个影」「牛主任这服务够周到的,送板蓝根、送醋,还带给照相!」「嗐,手不足嘛,我这就当记者了,麻利点儿都,陈书记?张团长?」声鼎沸中,母亲走出画面。

陈建军总算出现,又马上消失,毫无例外是白衬衣、西装裤。

牛秀琴呵腰撅,吩咐这个,指挥那个,一连拍了好几张。

搞不好为什么,我总觉得眼前这幅光景说不出的滑稽。

拍完照,陈建军说:「哎,郑副团长,劳您大驾,给大伙儿发了吧」郑向东立马招呼搬东西,颠的。

当然,他不忘感谢陈书记,夸党的政策好,又说上次送的那些都还没用完。

陈书记宽厚地笑了笑,逐一回应了大家的招呼后,在镜前立定了。

哄闹渐行渐远。

「你俩也来一张?」牛秀琴穿着紫色紧身裙。

「啊?」「俩领导也来一张,快快」「凤兰?」「算了吧,这东西都搬走了,」这么说着,母亲又回到了办公桌前,「你也不趁早」「那就算了」陈建军笑笑,拉把椅子坐了下来,只留半截肩膀和一个后脑勺。

「续点茶?」母亲扭身提起暖水瓶,朝镜走来。

她先给陈书记续上一杯,到牛主任时,后者摆摆手,说还没喝。

不等母亲把暖水瓶放回原处,牛秀琴就扭扭,一声高呼:「呀!东西在哪儿发?我也得跟过去,啊,新闻需要新闻需要哈」她笑着便消失了,临走不忘关门,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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