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63（4/6）

地一声响，锦旗都飘起来。

好一阵都没说话。

母亲又恢复了原先的姿势，垂着。

我觉得她在盯着自己的影子看。

陈建军晃了晃脑袋，又晃了晃脑袋，再次晃了晃脑袋。

「还好吧最近？」病猪弯下腰，声音轻柔。

「不劳陈书记费心」母亲眼都没抬。

「打你电话也不接，上门也不见……」陈建军有些激动，他抬起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只是化作叹出的一气。

沉默。

许久，母亲抬起：「又是板蓝根，又是醋的，有用么？」「心理安慰嘛，要啥特效药也没啊，」陈建军笑笑，「咱平海啊，到现在这些东西都还短缺」母亲收回目光。

又是沉默。

风抚过窗帘，抚过锦旗，抚过碎发和黑色长裙。

「还有事儿？」可能过了一万年，母亲说。

「啊，这老办公楼下个月就要拆了，」他脑袋在屋里转了一圈儿，「这不，我在广场对面物色了个不错的，先当办公室凑合着用，啊？」「陈书记真是费心了，不过用不着，我们这演艺行业，办公室也就是个联络点儿，充其量装点装点门面儿，真的没那么重要」「啥话说的，」陈建军腾地站起身来，「这剧场，是我要租给你们的，结果也没几场演出，这办公楼上要再来一出，那我还是吗？」母亲直视前方，没搭茬。

或许她是不愿意打病猪的节奏。

后者手舞足蹈，持续蓄力中。

「不管怎么说，找办公室于于理是我的责任，凤兰啊，你也不要因为怨恨我就净说些气话，犯不着，犯不着」「我怨恨你？」母亲笑了笑，上身前倾，眉紧锁。

陈建军喘气，垂下了，双手叉腰。

不知为何，他的白衬衣鼓鼓的，像个驼峰。

两就这么僵了好半晌。

阳光真是亮啊，简直跟记忆中一样亮，它打在墙上，墙便轻颤着，似要融化一般。

突然，陈建军抬起，快步走向办公桌。

母亲急忙躲开，但还是被他攥住了手。

他压低声音说：「凤兰」母亲啧了一声，甩甩手，没能甩开。

她背靠文件柜，就那么看着陈建军。

「我就跟你说说话」病猪笑笑，吸了气。

他并不大的手宛若一把钳子。

「行了陈建军」陈建军并不认为「行了」，他抬看了看天花板，长叹气：「昨天是红妆生」母亲没说话，目光下垂。

陈建军唉了一声，接着——猛然抱住了母亲。

几乎都不带过度。

「陈建军，你松开！」母亲一声轻呼，她缩缩身子，瞅了瞅门，又瞅了瞅窗外。

病猪却只是吸气，脑袋在母亲脖颈间拱，显然又了魔障。

「陈建军」「我想你，想得受不了」「说话又不作数了是吧？」母亲仰着脸，笑了笑，嗓音涩。

她甚至放下了原本撑在陈建军胸前的胳膊。

令惊讶的的是，病猪立马停止了拱食。

愣了片刻，他喘息着慢慢松了手。

母亲从角落里跳出来，整整衣服，径直走了出去。

陈建军双手叉腰呆了半晌。

接着，他看看窗外，又在屋里环视一周后，也走了出去。

没忘关门。

剩下的二十来分钟都是风和阳光，以及它们在万物上的投影。

我挺着脊梁，目不转睛地看到了最后一刻。

微弱的荧光中，我弹出一根烟，又是一通摸索。

当然，并没有找到打火机。

直到一根烟尽，我才打开了第二个文件夹，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最后又回到了第二个。

刚戴上耳机，点开一个视频，就在外面叫开了。

她问我晌午吃啥饭，我说不知道。

「那就还吃饺子！」「行」「行？顿顿吃饺子，你也不嫌烦……」待她老家唠叨着走远，我又敲了下空格键。

镜还在摇晃，黑色皮沙发，脸，水晶吊灯，红色木衣架，脸，黄条纹桌面。

「……这次多亏三哥放手，不然也不到我们……」男声，三四十岁吧，平阳话。

「他在哪个锅里不是吃啊？客套话留着给老板说，啊」洪亮的嗓门，当然，声音并不高，而且语调和缓，就像每个字都在被拉长、按摩。

「二哥就是心直快」男的赔笑，这次换成了普通话。

「预算就这么多，至少要投八个点进去，啊，」镜缓缓上移，白衬衣扶了扶眼镜，「这个文化综合楼也是个市重点工程，又在广场正对面，可马虎不得」「了解了解，完全了解，您放心」「我是说用工用料要投八个点」陈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