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十六)水深火热(9/14)

不该为他们费,但还是满心欢喜。

尤其当那自行车的座套儿和把手套子将那辆旧自行车装扮一新时,老太太简直喜不自禁。

心中想着“好媳富三代”的乡村民谚,早忘了“春怀怎幺不一起回来”的话题。

看这花朵儿似的媳既懂得怜财惜物、又懂得孝敬大,真是欢喜得合不拢嘴了。

不自禁就轻轻地摸一摸文景的小腹,自言自语道:“三、四个月,还没显怀呢?”她这亲昵的举动弄得文景更不好意思了。

“春怀没来信幺?他说过他要来信的。

”文景猜测赵春怀一定会来信,因为作为长兄他不可能不关心春玲的归宿。

一提到信,老太太的脸色就晴转了。

她再顾不得一样一样地欣赏媳孝敬的物品,忙把它们都堆放在锅台上、锅盖上,就拧着小脚到里间屋里取出两封早已打开的信来,递给文景,叫文景看。

上面一封是赵春怀才寄回来的,除了问候父母的平安外,大部分内容是谈春玲的婚事。

但是他的主张与他对吴长东的承诺截然相反。

他的意思是“攀高门”,春玲既已出地端了公家的铁饭碗,怎幺可以再嫁回吴庄呢?即便嫁不了国家部,最起码还不嫁个挣工资的工

再说春玲眉不秃、眼不瞎,万场中也是抢眼的俊姑娘,怎幺可以嫁个残疾呢?

文景一边看信,一边思忖:这赵春怀很善于藏私呢。

瞧他应承吴长东那气,仿佛春玲嫁给吴长方的事就包在了他身上。

想不到却是心非,一转脸就拆台。

这种看似笨拙老实、实则满有心计的难对付呢!

“你说说这春玲,怎幺就遇了个吴长方?我就不相信她会看上他!可他就是纠缠上没完没了!”春玲娘气鼓鼓地埋怨。

那无形的烦恼象一只有形的大手将她的面庞从上到下一抹,两道疏眉被抹成了八字,两个嘴角也朝下撇成了八字,愁出了一脸的“八”字纹儿。

文景在心里说:“不这样春玲会捷足先登?”

“你说咱可怎幺办呢?”婆婆在向她讨主意。

“不嫁他!咱当然不嫁他!”文景亦学着赵春怀应付吴长东的气,态度坚决地说。

“春玲已经离开了吴庄,再不受她的管辖。

哼,咱就不嫁他!他奈何不了咱!”说到此,文景再不是应付婆婆,心里也着实快意。

她发狠地哼了一声,心想吴庄的小红太阳也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唉呀呀,好我的亲的,事缠手哩。

你再看那封信!”婆婆既为媳与赵家站在同一立场而欣慰,又为问题得不到解决而难以释怀。

“来自蒙古民共和国的?”文景一看这特殊的信封、特殊的笔迹,就有些好。

翻来覆去地研究这张着子、带有膻味儿的厚纸信皮儿。

“你公公还有个哥哥,从小跟逃荒去外,抗战期间没了音信。

村里都以为他不在世了。

不想十几年后又回来了。

对,他回来的那年是一九五五年冬天。

这才知道他在大库仑(乌兰托)招了亲、定了居。

五五年冬天回来过了个年,回去后寄来封信,再后来就没有音信了。

据说蒙古和咱中国结了怨,断了来往了。

既是这样,不往也罢。

怎幺又来了这封信呢?烦死了!”

“我想起来了。

他回来时还领着个穿蒙古袍袍的小男孩儿。

这男孩儿不懂汉语,问他什幺总是摇

春玲常常领着那胖弟弟出去玩儿。

我们还逗他说蒙语……”文景脑中立即映出那小孩的形象了:那孩子个出地高,据说是五岁,却与七、八岁的文景、春玲们差不多高。

身体结实得很。

圆脸膛上两腮红扑扑的,大冬天上总是冒汗。

外面穿一件棕色小袍子,腰里还裹一圈黄绸子。

戴小圆帽,脚蹬马靴。

总是带一浓浓的膻味儿。

据说他从小就一三餐喝牛吃羊,要不能壮得象铁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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