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大观园记】第七十九回：凄苦香菱耻归蘅芜，冰魄玉人幽浓潇湘（3/6）

发落了黛玉，只若说劝黛玉回过去见弘昼或求恕，却也不知如此冒失求见主到底是祸是福，也实在不敢，若说去见凤姐处打探消息，这紫鹃唯在黛玉身上是个痴心，其余的却是知冷着热的是个剔透，亦知园中如今多事，凤姐只怕未必就肯如何相帮，到底位卑身贱一介未幸儿，只得胡安慰服侍黛玉起居罢了，夜里更是添愁多郁，无非和黛玉缠绵厮磨，抚慰融，聊慰长夜罢了。

如今主仆二用些早点，正在屋里枯坐，倒见香菱送来燕窝，又说得”主子已命二姑娘、四姑娘回紫菱洲去住了，想来心绪也好”，知是宝钗特地差来宽慰，也是提点，自不免好言谢上几句。

也无旁的话。

送走了香菱，黛玉用了几小暖茶，但觉心郁郁，没来由又要伤心坠下泪来，且自忍耐了，却看看窗外长空碧郎，残冬清露，便唤要大衣裳穿，说要出去走走踏看残梅。

她历来少往外走动，紫鹃怕她凉着，劝了几句不得，只得从后包边红樟木柜中取出一领雪貂毛皮织就的降霜大披风来，只说：”姑娘出门，不妨好歹披着点这个，倒还暖和着点”.偏偏黛玉是个多事的，见那披风通体难得的雪色斑斓，晶莹剔透；倒和身上的紫绛色暖绒小褂袄不配，便说要换件白色或是桃色的衣裳才好。

紫鹃想了想笑道：”姑娘身子弱，穿得单薄了外去总是怕冷。

如今几件淡色的裙子虽也有好的，都布料单了不够暖和的”.黛玉略想想，白了她一眼，道：”怎幺没有？前儿姨妈送过来的那领子绣了羽的裙子，我瞧着也别致，岂非就甚好……”.紫鹃一作思量，原来自王夫薛姨妈执掌绣衣衿，园中儿家内外服色，实在是添了许多思妙想，意外春色，自然多有那一等风流难言、娇艳无方之衣物饰品，屡屡用心对比着园中各房孩儿的格容貌、体态脾气配着送来。

园中儿家用内外衣衫，如今比着宫里，皆有许多往常闺门子想不到之风流意，说不尽羞兜小裤、薄纱透绵、显春诱色的；黛玉子孤傲，又是处子冰洁，有那一等瞧着不妥的衣衫，啐两，但也不好十分坏了规矩，损了二王夫的面子，便命收着也就罢了。

只是二王夫皆是心灵意巧，又时时有宫中细的太监，王府里着意的侍提点，不是那一味逞那俗意思之，有时送来之衣衫，固然难免些些风月云雨之意，却到底华贵娇艳、工艺玲珑，配饰机巧、千姿百态，若论起裁体度量，妩媚婀娜，花样百出，工细作，宫衫妙缝，风月巧绣，真正是叫园中孩子表面羞臊，内心煞，不敢想到天下还有等等子衣裳，能出这等心思，能显那等佳色，有些个衣裳，羞是羞耻了，但是那一等绝色风流，上得身子，当真能将儿家妩媚妖娆凸显百倍，便是如黛玉、妙玉等子，也不免心自有一份天生就之喜美俏。

园子孩子受来，表面上固然是羞恼的，心却也难免有那一等缠绵窃窃之思：”若非为侍主，由得主子取乐，这世里哪里能穿这等衣裳……”.如今说起这领子绣羽长裙，通体如月似云、皎洁色暇，是用反绒的细棉密密制就，乍一看倒不甚涉风月。

虽是抹胸一痕，平齐至儿家胸之处，虽到底可见儿家颈下上一片腻白妩媚，然依旧两肩垂下两片蜜色狐毛领肩遮了要紧春色。

偏偏那腰眼里不用腰带，只以一掌来宽一条收腹绒缎子扎裹，下摆却是一色儿修长细挺，只那绒缎子如此宽幅，倒在上将儿家胸越发衬的在衣裳里包裹得明显，而量体裁衣，如柳一握，下裙摆更是翩翩如仙。

整条裙子都显得细紧之处别有飘逸，巧难得；只是裁得小意儿，除了黛玉这等娇羸扶摇仙身量，凭谁也难穿出步态颜色来，若强穿来，不是腰肢之处要撑鼓了，便是腿儿不够细润，走动时未免有那一等不雅。

便是黛玉，说是穿条裙子，其实连笋笋玉峰、摇摇柳腰、修修天足都能在裙体上一起一合，隐隐瞧得廓分明。

这些风月意也就罢了，若再是细看，原来素白色衣料子上，又偏偏用染就玉色的细巧绒线，竟绣了百来朵若隐若现的”落羽”，鹅毛一般乍看玉色相若，实难察觉，只若是灯光下一照，却可见得如白鸥缤纷落、雪雀玲珑升一般如梦如幻。

虽这等园中衣衫，细想来无非是刻意衬托如黛玉这等修弱细巧儿家身量，见几分包紧之妖娆，诉说园中风月意取悦主，只是衣裳实在致好看，便是黛玉也难免暗暗喜欢，又不免心下自羡”这衣裳也只有我穿的，便是凤姐姐宝姐姐那等品儿，只怕也穿不好看”.只如今既说声要穿，紫鹃却是一愣，但觉那衣衫一则未免细巧处自然风流了，二则那裙子旁的都好，只是一味求裁缝小意玲珑用曲，难免太过单薄，料子再合适，也难挡风寒，便劝道：”姑娘，那裙子倒是难得的。

只是一则下未免单薄，姑娘说要出去看梅，难免有个水洼泥泞的，万一踏上去，岂非有些湿冷，若里衬了棉裤，那裙子收得那等紧，里穿棉裤，却不是一发得古怪了……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