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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守灵，保持灵前香火不断。

一夜，是大哥二哥；第二夜，是三哥四哥，第三夜，是我和我的儿子。

“别贪睡……”美蓉向儿子叮咛着，“多替一会儿你爸爸。

”直到儿子点，她才离开。

守灵的事，不得做的。

“爸爸，你先睡吧。

”儿子在灵柩前的供桌上换了香火，央求我到炕上去。

“不，下午爸爸睡过了，不困了。

你上炕吧，爸爸困了喊你。

”儿子顺从地躺在炕上，不一会儿便响起了甜美的酣声。

庾家下一辈就这么一个男孩，丧礼上跑前跑后都是他的事儿，够累的了。

望着那张纯稚的脸，我的心里重新泛起一阵久违的凄凉和不安。

这个孩子啊……到底是怎么架事呢？月夜下的事实，我永远永远都承认在心里的。

然而，那只是一种亲密……一超常的、越轨的亲密……我们作了一些彼此激动不安却又似懂非懂的动作。

然而，自从我看到小胡子与才瑛在床上的一幕，我才知道我们那一次并非真正的夫妻间的生活──只是，这个孩子，这个蓬蓬勃勃生长起来的青春的生命，这个不容我置疑的千真万确的后代，让在兴奋中又有些迷惘……这孩子来得秘、莽撞、却又似天赐一般让觉得宝贵中有些不可思议的缺憾──孩子啊，既然你一定要来，你何不早早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直对茅屋瓦舍，在贫境中放下我的执著与苦修，坦然安度我的生天伦呢？……孩子啊，你来得迟了。

假若你不想出现，那就不要出现好了。

爸爸只是为了你，便在那崎岖山路的攀登中被一推而跌，从此一蹶不振了。

孩子啊，你来得早了。

莫非是天意，让我在仕途上该遭受这次灭顶之灾！远自遥远的童年梦幻，直至近的仕途厄运。

就像手持鼠标进了因特的大千世界，我从到尾认真浏览起来。

“、希望、幻灭、丧事，还有那令狂喜的力，受苦、享受、创造的醉意，竭力要抓握生的光明与黑暗的豪兴──如今都隔了相当的距离，一切都显得明白了。

他的欲望的骚动，思想的混，他的过失，他的错误，他的顽强的战斗，都像逆流和旋涡，被大带着冲向不变的目标。

他懂得了多年磨炼的刻意义，每次考验的时候必有一道栅栏被逐渐高涨的河流冲倒，它从一个狭窄的河谷流到另一个更宽广的河谷，把它注满了，视线变得更辽阔，空气变得更流畅。

”我一生至此，惟一感觉到的只是混、过失和谬误。

那新兴的希望、那创造的醉意、那逐渐高涨的生命的河流，宽广的河谷、流畅的空气……在哪儿呢？如果那年参加高考的结果是名落孙山；如果毕业后不是进了山沟沟里的军工厂；如果不是接触了才家的高官门第；如果没有才瑛与我的这段意外的姻缘。

我只能在这生我养我的黑土地里像哥哥们一样生存、劳动、繁衍、死亡……先前发生的这一切一切啊，不过是我的生抛物线甩出的一段意外的轨迹，给我这本是苦难的生增加了一道稍闪即逝的亮丽之光。

现在，它惨痛地结束了这一切，让我重新回到了这地老天荒的本原之土。

夜半更，蓟北平原的大地上万籁寂静。

烛影里沉重的棺柩，拖累我的思想如万丈渊。

那黑黑的棺木里，盛载着世间一位慈母圆寂了的光辉生命。

同时，也殓了我苦苦经历过的十几年的仕途生涯……从今起，我肩上那荷了十几年的重负爽然卸落了。

我面对的不再是世间千百万劳苦大众生计的忧愁，我看到的不再是官场权力的角逐和争斗；我的身边，只剩了孤寂的乡土和不再离散的妻儿。

唉唉，生如梦，梦即生。

佛说：色即空，空即色。

升官、发财，若梦若幻；大千世界，已非世界，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闪电，应作如是观。

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

今后的我啊，不再为世的梦境所困，不再为天地的幻术所惑，无色无相、无拘无束、无恚无碍、无贪无嗔……领悟了这般若真空的妙理，声色味触觉五蕴皆空。

虽然此身未皈依三宝，却也顿悟间至理，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了……“爸爸，你睡吧……”儿子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

烛光摇影里，痴迷的我参禅打坐，恍惚进了另一个超凡脱俗的境界。

周身上下，沉浸在佛门禅宗那永恒的纯净里。

若不是孩子这一声呼唤，我的思想在黑暗里还不知要行至何处？我毫无倦意。

无比暗的心已经把我搅得兴奋不已。

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