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洪公子(2/2)

俩跟班一胖一瘦,胖的一门心思便直冲,瘦的只是作势上来、却佯作找家伙逡巡不前,错过了阵。

胖跟班一个扑上来,双手一起向洪公子抓出,重心已是前倾。洪公子见状面露讥笑之色,趁其下盘不稳,轻轻踢出一脚,身体同时一侧。那胖子立刻以嘴啃泥的姿势扑向桌面,洪公子顺势又在他背上一掌。“轰!”胖子把桌案也压塌了,身体重重扑到地上,痛呼惨叫。

场面一片狼藉,洪公子站在那里,却似轻描淡写。瘦子已经找到了一条腰圆凳在手里,见如此阵仗,亦是畏畏缩缩,半上不上。

“砰!”洪公子侧踢一脚,瘦子色胸襟上立刻印上一个鞋印,单薄的身体几乎飞了起来!整个径直撞到屏风上面,裱在中间的稠面被撕开一个大窟窿,刺绣的鸳鸯戏水图上,两只水鸭子生生被分开了。

“娘耶!”瘦子痛呼了一声。

这时胖跟班连滚带爬,贴着地板逃开了,哪里还敢上来?那绿袍官儿许大,此时站到了十几步开外,一面骂一面盯着洪公子,一副随时准备调要跑的姿势。

“瞧你那怂样!”洪公子指着绿袍官儿回骂,刚作势要追两步,那许大马上转就跑。

“给老子等着!等着!”许大不忘回大声喊了一声。

一番折腾,楼上已是得一团,鸨儿站在那里直跺脚,一面抹眼泪,一面急得甩手帕。再看那墙边没吭声的杜姑娘时,一介弱子没什么怯意,脸上反倒带着隐隐的快意,显然对那许大怨恨不浅。

洪公子摸出一颗白银,扔在书案上,“损坏的东西,我赔。”

“可不是钱的事儿!”鸨儿色焦急,“洪公子有大麻烦啦!老身也不知如何脱系……”

“哦?”洪公子看着她。

鸨儿道:“许大虽只是个教坊司大使,官是当得不大,可他这样的能当上官,走的是太常寺卿黄大的路子!黄大的夫,不是姓许?公子年轻,真是什么都不会琢磨。”

“黄子澄?”洪公子道。

鸨儿道:“只消是略懂官场的,谁不知黄大正是御前红,一二般谁惹得起?”她继续跺脚,“这可如何是好……”

不料洪公子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呵呵。”

鸨儿一惊一乍,忽然又压低声音道:“老身奉劝洪公子,别瞎耽搁了,赶紧走!”

洪公子却完全没有马上走的意思,转看杜千蕊道:“此前那狗官便欺凌杜姑娘,今受了气,我一走,恐怕得把气撒杜姑娘身上。你跟我走。”

杜千蕊色复杂,道:“家有教坊司名籍,哪能这么就走?”她顿了一下,又道,“妈妈(鸨儿)说得对,眼下,洪公子先离开是非之地,方为上策。家瞧公子这般年纪,出手阔绰,也非怕事之,定有些家势,回去找父母长辈,或许有法。若再耽误,等姓许的有时间安排,公子失之时机,急之下如何应付?”

“怕个甚,跟我走便是!”洪公子不由分手,拉住杜千蕊就走。

杜千蕊挣扎几番,皱眉道,“洪公子,别管家,你自个走罢!走!”

鸨儿也忙用身体拦住去路,急道:“洪公子带走她有甚么用,回去告诉令尊领了个伎来家?您先顾着自己是正事。”

洪公子盯住鸨儿:“你敢拦我?”

他推开鸨儿,夺路便走。鸨儿也没强留,在身后对杜千蕊喊道:“不行就早点回来!”

出得富乐院,坐在路边茶摊上的一个便立刻站起身来,默默着跟着他们。杜千蕊回看了一眼,但见那看起来已到中年,长得魁梧,脸有棱角,嘴上的胡须像沾的一般整齐。

这时洪公子的声音道:“闹市之中,我不便抓着你,现在放开你的手,你跟着我。杜姑娘且安心,这点事我有法子。如何?”

杜千蕊再度回看了一眼富乐院,虽面有疑惑,却也点了。洪公子便放开了她的手。

默默走过长街,杜千蕊忽然忍不住轻声道:“洪……红,红者朱也。公子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