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太史(2/2)

这回老太史并未留他常住,倒是为他做了两回掮客。

第一回,去有间酒肆找一位落魄猎户。这位老猎户是王朝为数不多经历三次塞北之战的幸存者,天子少鼎亲自接见,赐牛酒,封为百户之长。好景不长,江侯谋害摄政君夫,叛国出逃,老猎户因为是江侯旧部,受到牵连,革除百户,贬为庶,只剩一座荒山。

老猎户好饮酒,量小瘾大。起初家境殷实,只去华胥游商开办的酒肆,别的地儿,配不上百户身段;只喝最贵的百酿,别的酒,辣嗓子;被奉承几句,大手一挥,花销记在我上。

后来家境没落,老猎户还指望别也请自己几杯,往往遭白眼;老猎户也识趣,转投有间酒肆,喝最便宜的本地黍酒;再往后,黍酒也喝不起,于是老猎户抖擞三次出塞战事,博得满堂喝彩,白吃白喝几回;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实在没新意,老猎户心一横,托售卖荒山,赊钱买酒。

老猎户听闻老太史来意,价钱也没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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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信得过老太史为,火急火燎去见子兰,将荒山转手。换了钱,还了债,老猎户做的一件事,去那家华胥酒肆,酒肆客气迎客,她素来对待酒客一视同仁,无论贵贱,既能做到笑脸相迎,又绝不会谄笑胁肩,尺度拿捏恰当。

老猎只要一坛百酿,没要下酒菜,坐在角落慢慢吃酒。

酒肆中年丧夫,颇有姿色,去吃酒的酒客除了某几位殷实商贾想找个清净地谈买卖,其余多少带着点别样心思。一个外乡独自支撑酒肆,拿捏心本事总不至于差,如一朵带刺蔷薇,趁着还有几岁光,不吝展示妩媚,又偏偏无能采撷。

一坛百酿,老猎户也没尝出其中滋味比本地黍酒好多少,酒意正酣,酝酿了一句大胆话,等笑脸送客时又打了个酒嗝,羞愧离去。

第二回,在南山里找一位刚生子的。家里男了军籍,不知归期。既要拉扯三个娃,又要持地里庄稼,连产子也是在地里。生子时正值农忙,顾不上坐月子,白在里长家当地客,夜里耕耘自家一亩三分地,不敢轻易挥霍光

经历皋阜窃国、戎辛僭越,中兴天子太鼎君临天下,恢宏王朝屹立不倒,气象焕然一新,如姜北臣所造那一个引起两位庙堂执圭争执的“国”字(甲骨文),两种解释都说得过去。

两位庙堂执圭,一位是西门甲,一位是东郭五弦,两位关系从来不算和睦。王朝四位执圭,姜北臣当真做到一之下万之上,能左右天子言行;老太史南史潜心修订史书,早有物色接替玉圭贤才的心思;如此多数庙堂之争由东郭五弦和西门甲主导。

东郭五弦认为所谓“国”,“”为王城,“戈”为武卒;西门甲认为所谓“国”,“”为庙堂执圭,“戈”为疆场执戈。

戈。

披甲执戈的武卒也好,象征执圭身份的杀伐战戈也罢,宏伟王朝几乎年年募兵,五户抽一丁、父子抽一、兄弟抽一……几乎年年打仗,马踏东夷泽国、陈兵诸越山川、远征塞北……

如老猎户那般经历三次塞北大战依旧幸存的总归是少数,多数埋骨他乡。好在花家那位男福大命大,娶妻不久便了军籍,逢安宁年份卸甲归天,不久又出征,他引以为豪的留下三个根,两一儿;他惴惴不安的是不知妻子肚子里是儿是,是儿有后,是绝嗣。

荒山有名,与新主同名。子兰又请将老猎户留下的房修缮一番,有了栖身之地。

怀里那个娃,也不必喝羊。子兰也不吝啬,除了一笔足够花家十年衣食无忧的钱财,还将五拉车牛,四羊悉数赠予

子兰主学宫后,老太史又没了酒伴,还去有间酒肆,还是坐在向阳位置,还是一碟炒豆,一杯本地黍酒,看见年轻天子少康刺年轻史官太史伯一剑,放下筷子,放下酒杯。

有后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