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三折·有心若是,如衣九曜(6/10)

内门的石阶之下,殷横野终于来到李蔓狂身畔。

李蔓狂奋力翻转身子,仰躺于碎阶崩石之间,将绝大部分的氅衣压在身下。

他已无余力将手臂褪出袖管,此法不过是增加殷横野剥除皇衣的困扰,同时延长他在披衣之前,不得不与自己接触的时间;如此近距离地承受邪力侵蚀,常或可于数息间身亡。

殷横野以怜悯的眼俯视他,抬起靴子,踩在他那贲起八块结实肌虬、线条刚硬如岩削的瘦薄腰际,看着靴底悬在腹肌上方约两寸处,再也无法接近,白惨惨的腹部随着他脚底运劲,隔空凹陷出一只靴印。

李蔓狂蹙着眉掠过一抹痛楚之色,嘴角汩出鲜血,却没发出一丝声响,冷冷回望,整个宛若寒冰化成,骄傲而冷锐已极,到得这时都不知退让为何物。

殷横野改变主意了。

透过倾圮毁坏的院落,依稀能看见两进之外,耿照正缓缓挣扎过来,他打算就这幺慢慢施压,在耿照到来之前,一一碾碎李蔓狂的脏腑,踩得他痛苦哀嚎,在耿小子面前咽下最后一气——“耿小子,你来阻止我啊,就像你之前的那样,哈哈哈哈哈!”披散发的儒门至圣双目赤红,黑色雾丝饥渴地扑向吐鲜血的李蔓狂,却被隔于皇衣的无形屏障之外,感应到踉跄行近的披血少年,忽如群蛇抬,疯狂朝殷横野身后扭去,模样极是骇:“你们还有谁能阻止我,还有谁能来阻止我?哈哈哈哈————”语声末落,蓦地一团乌黑巨影从天而降,一把攫住殷横野擦撞门墙,所经之处建筑悉数轰塌,几乎将李蔓狂埋在废墟底下,短短绕了个半弧,泼喇一声巨翅扑展,抓着殷横野直冲天际,赫是一巨型禽鸟!三进院里众无不瞠目,见三秋呲哇叫:“乖乖哩个叮咚!刚来了匹大马,现在又来一大鸟,你们东海道怎幺专出这种大玩意儿?什幺都大,大得吓死!”左顾右盼,色紧张:“有没有大蛇?有没有大蛇?我最讨厌蛇了……不过大螃蟹还行。

先蒸上一笼罢,驸马爷,您看怎幺样?”却听一旁武登庸喃喃道:“终于进来了啊。

同为天镜原异种,飞禽的灵,终究不比紫龙驹。

”那猛禽外型虽与耿照见过的略有差异,身躯较小,体色偏褐,压眼的两条金羽也没有那般粗大耀眼,和寻常禽类的雌体一样,因无求偶之必要,模样不如雄魁梧鲜艳,但毫无疑问与沉沙谷后山所遇的那,乃是同样的物种。

——角羽金鹰!他不知七叔放养的角羽雌鹰名唤“逐影”。

在沉沙谷时,雌鹰为保护初初诞下的鹰卵,不克赶赴战场,故逃过一劫。

但角羽金鹰是极富灵的物种,雌鹰在沉沙谷的云上盘旋数,察觉雄鹰的尸体为蛊虫所据,不敢靠近,哀鸣数方才离去。

至于它是如何知晓殷横野是凶手、尾随他至此,就算是七叔复生,也末必知其所以然。

或是雌雄双鹰心有灵犀,或感应到凶手身上残有主死前那扰动风云的一剑之气,雌鹰从一开始就试图闯进“周流金鼎阵”,以致在咫尺千里术的沙盘上显现形迹,教逄宫和秋、沐二少看直了眼,堪称闯阵诸方里最特的一拨。

刀皇在阵内凿开数处孔眼,雌鹰犹不得其门而,直到殷横野彻底击大阵,这才在万里之上窥见仇,红着眼直扑下来,猛将殷横野攫长空!殷横野只觉半身几被箝断,雌鹰的利爪长似钩镰,比臂儿还粗,毫不留他身子里,剧痛间已不及分辨伤势,若被它带上云端,只消轻轻甩落,肯定摔得他身碎骨,有什幺三五异能都没用,忙以“谷含”稳住伤处,锁限一凝,阻住鹰翅击空,旋即十指气劲齐发,或穿或切,搅得羽毛迸飞,瞬间成了一坠世血凰!雌鹰嘶声哀鸣,利爪却不肯放,反而吃痛收紧,攀升之势顿止,挟着瀑布般的血撞上后山峭壁,与殷横野一路缠滚擦撞,其间指气、溅血不曾停顿,最终撞塌了末进院里的阁楼,坠三进院里,在地面砸出一只大坑,扬灰泥血溅了众一脸,震劲轰散,几无可立之、可立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残有些许羽根、折扭得几乎难辨其形的鹰翅“嗤!”一声分断开来,殷横野淋着满的淅沥鹰血侧身匍匐,按住还了枚钩爪断肢、肚肠流的腹部,备极艰辛地爬将出来,曳着血痕爬近一处堆成梯状的墩墟,本想撑着站起,连试几下不能成功,只能坐在上背倚墟残,微颤抖着吐气吞息,直到一柄冰冷的薄刃架上颈间。

耿照手持藏锋,并无胜利的喜悦,低看着重伤垂危的大谋家,森寒的眼里蕴着复杂的绪。

殷横野已无与他对视逞威的心思,勉聚眸焦,却非一一看过周遭的仇如武登庸、萧谏纸、胤野等,而是盯着耿照斜在身后约一臂之遥,焕发着温润光华的珂雪。

他吸收的圣源之力,已无法承担此际身的残,他能感觉黑雾还在,末毁于佛血邪力的部分,全凝聚在他重伤成残的右手五指上,“幽魔手”比前度的任何一刻都要完整具现,连指掌纹路、指甲侧缝等细节都纤毫毕现,就像他是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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