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玺书】（6-9）（15/20）

仙藏不欲自家侄，多的是冼焕云这种趋之若骛，况且郎实不以为“伦”对南陵王族会是问题，特别是勒仙藏。

尽管沉痛依旧，但湖衣背叛的理由，居然稍稍消降了郎的怒火，或还有一丝她不肯承认的欣慰。

湖衣的孪生胞弟长孙鲋是个包，和他母亲一般的贪婪愚蠢，目光如豆，大抵着同勒仙藏差不多的蠢勾当，会与荒好色的废物王叔走到一路并不意外。送他去穷山国作箭靶，段慧全无心理负担。

她认为长孙鲋在一两年内便会惨死，所引发的动，足以提供峄阳和周遭敌国够好的借，举兵瓜分穷山国的领地，屠尽长孙氏一族，让纠葛数百年的仇恨落幕，了却宿怨。

没对那片贫脊的荒山石岗感兴趣，是历史需要血债血偿，如此而已。

父亲曾经说过，异域之落地生根六十年，只须三代的时间，就能切断与原乡的车马联系，升华成为宗祠里的寄托；忘本是不可以的，但不以新乡为故乡，同样是愚蠢已极。

长孙一族几百年来与土通婚，除姓氏外，连外表都是彻彻尾的南，但段慧无意为它们解套。穷山国在长孙林火之时，便是碧蟾王朝澹台氏的忠犬，到长孙天宗继位，不过是把摇尾乞怜的对象换成白马朝的独孤氏罢了，为虎作伥的习不改，明里暗里针对她父亲，完全不值得同。

不放湖衣归国，是为保护她不毁于这场亡国方止的复仇之火，却成为少反叛她的最后一根稻。起码湖衣是看出穷山国的死局的，段慧想。郎不曾、也没耐教导任何，这孩子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试图拯救废物弟弟，哪怕长孙鲋丝毫不领姐姐的，她也没想放弃他。

段慧微眯星眸，慵懒地扬起姣美的嘴角，此生初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湖衣那千娇百媚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半晌才省起表哥那句“为她解去‘狱’”是什么意思，失声脱：“你同她好……好过了？”俏脸霜白，连微颤的樱唇上都无半点血色。

长孙旭脸颊烘热，不知该如何解释进错的事，但否认肯定会寒了巧君姑娘的心，见少连连后退，忙道：“非是表妹想得那样，事急从权，我不是有意——”伸手欲挽，湖衣却尖叫一声，见了鬼似的踉跄逃开，跌跌撞撞扑至坛前，摸索着掀开了暗门，厉声叫道：

“别……别过来！”

长孙旭怕她闷着倒栽进去，闻声顿止，一脸茫然。

湖衣意识到他什么都不明白，露出泫然欲泣的神，颤着手从怀里摸出一物，喀喇喇着地滚去；中途两分，前前后后磕碰着，却是天龙蜈祖出示冼焕云的两只小瓶。

“我不知哪个是‘一心蛊’，哪个是解药，但……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湖衣像拿暗门当屏障似，只要长孙旭有上前的迹象，她便要纵身跳进去，哪怕摔断腿也比被他触碰来得好。“对不起，哥……对不起。”

长孙旭瞧着她像是要崩溃，但湖衣说完后又迅速恢复了冷静。那是与他永诀的神，她在片刻之间便已放下：相认的惊喜、掏心挖肺的倾诉，对他的倚赖，还有会心的促狭笑语……一切都是。

“我不会死的。”少年露出宽慰的笑容，差点又令她泪崩。

“……哥说了，咱们故乡见。你别担心，定要照顾好自己。”

湖衣咬着嘴唇，望向酒红软榻上诱的郎，暗把这笔新帐添上。“狱”的恐怖她非常清楚，长孙旭若同段慧欢好，就算靠阳替她解了毒，他也不可能没事，勒云高就是这么死的，只能祈祷蜈祖给的不是假药。

她想过喊郎的身份，但这样只会害表哥死得更快。段慧的目的是控制穷山国，傀儡是哪个于她浑无所谓，若是尝到了表哥的好处，忽然舍不得少年死了，或反过来长孙旭对郎言听计从，段慧也可能改变计划，拿他来代替鲋，推上穷山国王座——少的私心令她胸中隐隐刺痛，没来由地厌恶起自己，但事态如此变化，说不定就是最好的解法了，简直是天降的好运。

鲋与她毕竟一母同胞，有十八年的感，同长孙旭相认还不到一个时辰，取舍不难。少不知心痛何来，直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与段慧的视线对上。

“席的事，我们两清了。”郎轻声道。

这么妩媚慵懒的段慧简直像是另一个。这是让我别泄漏她身份的意思么？湖衣不解，却无意于此时廓清，点了点。“我放出了鹰书通知吴老师，算算时间也快赶到。你待在这儿很安全，不会……不会有打扰。”

“有你这么做叛徒的么？”段慧笑起来，居然还能更妩媚些，湖衣觉得眼都花了，险些把持不住。看来，她是不打算把匕首搠进表哥肚子里的，能取他命的就只剩下那狱蛊。

“我只是忠于自己而已。”她负气似的不肯认低。

“那也就不需要懊悔了。”段慧淡淡说道，听着不像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