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雨夜乱局(4/9)

吩咐?”

我没有立刻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帐内气氛有些凝滞。终于,我抬眼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玄悦,你以你的名义,私下写一封家信给你姐姐玄素。”

玄悦眼神一凛,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

我继续道:

“信中可以叙些姐妹私谊,但核心是两件事。第一,让她务必约束好凤镝军,在接到中军明确指令前,稳守驻地,不可擅动,更不可与刘骁有任何未经授权的单独行动。第二……”我顿了顿,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玄悦脸上。

“让你姐姐,密切留意母亲的动向。特别是……她与刘骁之间,究竟只是主帅与侍卫长的寻常公务往来,还是确有……超乎寻常的亲密。我要知道实。”

玄悦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微张,显然被这个任务的内容震惊了。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敏感与凶险——监视主帅的母亲、自己的旧主,探查其私,这无论从伦理、忠诚还是风险角度,都堪称骇。她眼中闪过挣扎、惊愕,甚至有一丝惶恐。

但长期的军旅生涯和对我绝对的忠诚,让她迅速压制了所有绪。她吸一气,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末将……明白!此事关系重大,末将定会谨慎措辞,以隐秘渠道送出,并让家姐知晓轻重,详查回报。”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流露任何质疑,只是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接下了这个令窒息的命令。

“起来吧,”我声音缓和了些,“小心行事,消息务必绝对保密,直接报于我知。”

“是!”玄悦起身,再施一礼,转身退出大帐时,步伐依旧稳定,但那背影却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第二天黎明,号角连营,旌旗招展,庞大的军队再次开拔,如同一条钢铁与血组成的巨龙,缓缓蠕动在南下的官道上,连绵数十里,尘土蔽。我端坐于中军战车之上,目光掠过道路两旁秋意渐浓的田野与村庄。

大军所过之处,淮北、河南各地幸存的士绅、豪族代表早已闻风而动,或于道旁设香案酒食劳军,或径直来到中军求见。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着对未来的忧虑。面对这些地蛇,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怀柔。

每一次接见,我都亲自向他们郑重保证:“王师南下,只为诛除逆贼虞景炎,吊民伐罪,绝非与百姓为敌。所有军需粮征集,一律按市价登记造册,由军中司马出具盖有本帅印信的欠条。待天下一统,逆贼伏诛,朝廷府库稍裕,定当按价偿还,绝不食言!”我指着身旁一位面容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倔强怒意的年轻文官,“此乃本帅新任命的行军监察长,山东林坚毅。军中但有劫掠民财、欺辱百姓、践踏青苗者,无论兵将,诸位皆可直接向他投诉,或直达中军禀报。一经查实,必以军法严惩,决不姑息!”

那位名叫林坚毅的年轻儒生,即使站在我身侧,脸色依旧板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将领和外面的军队,毫不掩饰其审视与不信任。此来历特殊,乃是山东名门之后,以刚直敢言、嫉恶

如仇著称。前番虞景炎大军过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林坚毅当众痛斥其“行径比土匪更无耻”,因此获罪下狱,险遭处决。桑弘虑及其家族影响力与士林声望,才暂且收押。我军城后将其救出,他非但不感恩,反而因见到我军中亦有少数扰民现象,继续大骂。

“兵痞横行,军阀皆一丘之貉”,甚至当着我的面引经据典,斥责我“御下不严,何以安天下”。

当时帐中诸将皆怒,我却制止了他们。与此等认死理的清流硬碰并无益处。我索将难题抛回给他:

“林先生既认为军纪败坏,光斥骂何益?不若亲身为之监察,整肃纲纪,以安黎庶。你可敢接此任?若有掣肘,可直接报我。” 林坚毅愕然,随即昂首道:

“有何不敢!若王爷真予我权柄,我必铁面无私,纵然王爷亲兵犯法,亦当按律处置!”于是,他便成了这支大军中最特殊的存在——一个敢于顶撞主帅、眼睛只盯着军纪污点的监察长。此刻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我对地方士绅承诺的最好证明,尽管他那副“随时准备弹劾”的表让不少将领心里发毛。

这番切实的保证与林坚毅这块“活招牌”,效果显著。地方士绅们亲眼见到大军行进虽众,但序列尚算严整,沿途并未出现大规模抢掠,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加之我此前在河北、辽东的碑(至少明面上)尚可,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淮西、乃至更远的浙东豪族,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之内,前来投效、输诚的士族代表络绎于途,所献不仅有粮秣金银,更有地方舆图、丁册籍乃至私兵部曲。而这其中,最引注目的,莫过于来自江南的谢氏与钱氏的代表。

谢家,诗礼传家,文脉悠长,子弟遍布南楚及虞景炎幕府;钱家,富甲东南,掌控着江淮盐利与海外贸易,堪称虞景炎曾经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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