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母亲的抉择（6/8）

白里的锦衣早已换成囚服，手臂箭伤处包扎，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惨白而憔悴。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看到桑弘时，眼中先是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转为警惕。

“桑……桑公？” 刘骁声音涩。

“嘘！”

桑弘示意噤声，动作麻利地示意李毅上前开锁，自己则快速低声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虞景炎死了，江淮完了，但天不绝之路。我们还有别的门路。先离开这里，路上细说。”

铁锁在李毅熟练的手法下“咔哒”一声打开。刘骁挣脱束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脚踝，却没有立刻跟随桑弘往外走。他站在原地，眼神闪烁，忽然问道：

“桑公，只救我一？”

桑弘眉一皱，不耐道：“自然是救你！难道还指望韩月那小子对

你网开一面？快走！”

刘骁却摇，声音不大，却异常坚持：“不，我不能一个走。要走……得带上大统领一起。”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花开的细微噼啪声。桑弘像是没听清，眯起眼睛盯着刘骁：“你说什么？带上谁？”

“姽大统领。” 刘骁重复道，语气坚定，“她被韩月变相软禁，很快就会押往朝歌。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桑弘脸上那副惯常的沉算计瞬间被一种荒谬的怒意取代，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声音：“刘骁！你脑子被韩月打傻了，还是被那彻底灌了迷魂汤？！姽是什么？是我们计划里上一个阶段接近、利用、必要时可以牺牲的目标！一个棋子！现在虞景炎都败亡了，她这颗棋子已经废了！我们自身难保，你还想着带她走？带上那个韩月绝不会杀、但带着她就等于背上一个天大的累赘和活靶子的？！你告诉我，有什么意义？！”

刘骁被桑弘疾言厉色的质问得后退了半步，但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猛地抬，迎着桑弘的目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不是棋子！更不是累赘！桑公，你不明白……她是这天下最好的！她……她需要我！”

“最好的？需要你？”

桑弘像是第一次认识刘骁一样，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视，“刘骁，你给老夫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动了心思？上了那个比你大十几岁、还是韩月亲娘的？！”

最后几个字，桑弘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充满了鄙夷与不可思议。

刘骁身体剧烈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挣扎。片刻之后，他像是豁出去了，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声音嘶哑却清晰：

“是！我她！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她第一次对我笑，或许是她把最信任的事给我，或许是她在我面前露出脆弱……她不是你们想的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孤独，她需要真心陪伴，需要把她当成一个来护，而不是一个符号！韩月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天下！我懂！我愿意陪着她，保护她，哪怕……哪怕与天下为敌！”

这番近乎癫狂的表白，让帐内其余几全都目瞪呆。李毅副将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吼道：

“刘骁！你他妈疯了？！韩月就算再疯，再恨，他也不会真杀了自己的亲娘！可我们呢？！我们一旦被抓住

，就是千刀万剐、株连九族的下场！为了你那些不知所谓的儿长，就要把我们所有的命都搭进去吗？！”

刘骁转向李毅，眼神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与固执：“李将军，诸位兄弟的恩，刘骁没齿难忘。但姽，我一定要救。如果各位大觉得风险太大，不愿相助……那刘骁绝不强求。就算只有我一个，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去试试！”

“你！” 李毅气得握紧了刀柄，若非桑弘在场，几乎要一刀劈过去。

桑弘死死地盯着刘骁，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表晴不定，从最初的愤怒、荒谬，渐渐转变为一种冰冷的算计与评估。他似乎在权衡，刘骁这份失控的“真”，究竟是彻底的败笔，还是……在绝境中意想不到的变数？

良久，桑弘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不见底的寒意。他不再看刘骁，而是对李毅等挥了挥手：

“我们走。”

“桑公！” 李毅急道，显然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刘骁这个隐患。

“走！” 桑弘语气不容置疑，率先转身向帐外走去。李毅等狠狠瞪了刘骁一眼，只得跟上。

就在桑弘即将踏出帐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只是用那嘶哑低沉、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丢下了一句话，清晰地传了刘骁耳中：

“你若真有本事，能把韩月的亲娘从这龙潭虎里弄出去……老夫在庐山，还有些旧相识，或许能给你们一个落脚之地。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