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对母亲的处置（6/8）

表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反复搅动着我的五脏六腑，比任何战场上的刀伤更，更痛。

不后悔……

她凭什么不后悔？！凭什么在毁了那么多东西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宣称那是“为自己而活”？！

一狂的、几乎要冲胸膛的戾气在血脉中横冲直撞。我想立刻召来姬宜白，下达九州四海最残酷的追杀令！悬赏万金，封侯赐土！我要让天下所有——包括桑弘那种丧家之犬——都变成猎犬，去把刘骁那个杂碎给我挖出来！我要把他绑在朝歌最繁华的市，用最钝的刀，一片片剐下他的，让天下都看着，让姽也看着！我要听他的哀嚎响彻三天三夜！

但这念仅仅升腾了一瞬，便被更的冰冷与自我厌恶压了下去。

如此大张旗鼓，如此歇斯底里…

…岂非正说明我被那个贱和那个面首伤得有多？显得我韩月，这个刚刚一统天下的摄政王，有多么的……窝囊？为了一个（尽管是母亲）和一个叛将的丑事，动用国家机器去发泄私愤？这与我鄙视的虞景炎之流，又有何异？

不行。绝对不行。

可这无处宣泄的虐绪，却如同岩浆在地壳下奔涌，烧灼得我太阳突突直跳，视线都有些模糊。我需要一个出，立刻，马上。

脚步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回王府的主道，拐进了几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等我稍微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一处青砖灰瓦、门庭不甚起眼，却收拾得净雅致的小院门前。这里……是沈夫和她两个儿的暂居之所。

沈夫，一个带着些许朝歌音的寡居，家世清白但已没落。数前，在我的安排下，她带着一对年幼稚被“接”进了王府外围安置，挂了个虚名，偶尔会做些细的绣活或点心送府中。我见过她几次，相貌清婉，柔和安静，身上有一种与朝歌贵或宫中子截然不同的、家常的温顺气息。我曾在她这里，短暂地获得过片刻不需要思考权谋与杀戮的宁静。

此刻，那院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没有惊动任何。前厅传来隐约的、稚的读书声。循声走去，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看到暖阁里，两个雕玉琢的小孩，约莫六七岁年纪，正并排坐在小凳上，捧着书卷，跟着一位中年先生一字一句地念着《千家诗》。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而沈夫，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件未完成的绣品，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儿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她今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家常襦裙，未施浓妆，长发松松挽起，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廓，与门外那个冰冷残酷、充满血腥算计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本该是一幅静谧温馨的画面。

但此刻落在我眼中，却如同火上浇油。那温馨太过刺眼，衬得我内心的虐与荒凉越发不堪。凭什么？凭什么有些可以在安宁中享受天伦，而我要承受那样的背叛与耻辱？！

一几乎控制不住的冲动攫住了我。我猛地推开前厅的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读书声戛然而止。

先生和两个小孩惊愕地抬起，看到是我，先生吓得立刻跪下，两个小孩也茫然地跟着要跪。

沈夫更是惊得手中的绣品都掉了，慌忙站起身。她先是看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儿和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迅速转向我，脸上的惊愕很快被一种更沉的、混合着忧虑与了然的神色取代。她没有像其他那样立刻跪下，只是微微屈身福了一礼，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少爷……您怎么来了？”

少爷。这是她私下对我的称呼，带着一种刻意的、淡化距离的亲昵，也是我默许的。

我没有理会跪地的先生和吓呆的孩子，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在沈夫身上。我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连她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她轻轻“啊”了一声，手腕上立刻泛起红痕。

“少爷……” 她吃痛，却不敢挣扎，只是用那双温柔的、带着水汽的眸子看着我，声音更低，带着恳求，“孩子们……先生还在……”

我根本听不进去。脑中只有沸腾的怒火和一种急需宣泄的黑暗欲望。我拉着她，几乎是用拖的，将她从前厅拽了出来，穿过小小的天井，直奔后院一间平时堆放杂物、但也被她收拾出来偶尔小憩的厢房。

“砰！” 我踢开房门，将她拽了进去，反手重重关上门，隔绝了前院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属于她的皂角清香和一丝陈旧木器的味道。

沈夫被我拽得踉跄，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她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