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凤藻惊鸿(7/9)

然灯火通明。大婚在即,工期紧迫,数十名绣娘、裁缝在巨大的厅堂内低忙碌,飞针走线,空气中弥漫着绸缎的微光和熏香的气息。

监正是一名发花白的老宦官,闻听天子亲临,吓得连滚爬出来迎接,跪伏在地:“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起来。”虞昭径直走厅堂。

宽阔的厅内,一件明黄色的礼服正被悬挂在巨大的木架上,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那是大婚当最重要的祭天衮服,以玄黑为底,上绣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金线银丝,宝石点缀,华贵威严至极。旁边还有数套其他礼服,依次排列,无不致绝伦。

但虞昭的目光,却很快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悬挂着数套红色礼服。

正红,金绣,形制华美,但尺寸……明显远超寻常子。衣领、胸围、腰身、裙长,无不透着“巨大”二字。尤其是其中一套,与姽白所穿那套“惊鸿妆”有几分相似,领开得更低,腰身收得更紧,裙摆开衩更高,金线绣出的凤凰几乎要腾空而起,

带着一种咄咄的、近乎嚣张的华丽。

那是她的礼服。

虞昭走过去,站在这套礼服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冰凉的锦缎。布料厚重,刺绣繁复,但想象着这身衣服穿在那具高大的、丰腴的身体上,被撑得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他喉咙有些发

“这套……”他开,声音有些哑,“是谁设计的?”

监正连忙道:“回陛下,此乃皇后娘娘……姽夫亲自绘制的图样,命尚衣监依样制作。夫说,既是婚礼,总要穿些……合心意的。”

亲自绘制?

虞昭眼前仿佛又出现姽斜倚软榻,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模样。连穿衣打扮,她都要自己决定,不容他置喙。

他目光下移,落在旁边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上。那是内衬的轻纱中衣,布料极薄极透,同样是鲜红色,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缠枝纹。他甚至可以想象,这层薄纱贴在她肌肤上的样子,什么也遮不住,反而更添朦胧诱惑。

“陛下,这些衣物……”监正见天子盯着那内衬中衣久久不语,心中忐忑,不知是否不合规矩。

虞昭却忽然问道:“三后大婚,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妥当了,妥当了!”监正忙不迭点,“祭天仪程、婚宴布置、宾客名单、安保防卫……摄政王府与礼部、内务府反复核验,绝无疏漏!”

摄政王府。

又是摄政王府。

虞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韩月把他的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婚礼的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可韩月是否知道,他安排进来的这个,正在他心打造的牢笼里,点燃某种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火种?

“很好。”虞昭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按期完成,不得有误。”

“恭送陛下!”

走出尚衣监,夜风更冷了。虞昭吸一气,冰冷的空气灌肺腑,稍稍压下了体内那团邪火。他抬望向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挂在飞檐斗角之上,清辉冷冷。

乾元宫就在前方。

后,他将从那里出发,去迎娶他的“新娘”。

一个比他年长二十多岁、是他仇敌母亲、却拥有着让他神魂颠倒的体的新娘。

傀儡皇帝?

或许吧。

但即使是傀儡,似乎也可以……有自己的“乐趣”。

“回宫。”虞昭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福安偷眼打量天子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宫灯映照下,那年轻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浮躁的愤怒,多了几分幽暗的沉静,眼底处,仿佛有两簇小小的、危险的火苗,在无声燃烧。

福安低下,不敢再看。

心底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宫之夜,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长,也更加……莫测了。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重得化不开。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疲惫。空气里残留着白天廷议时熏香、汗水和无数心思混杂的复杂气味。

我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闭着眼,手肘支着沉重的额。白里,朝堂上那些或恭顺、或闪烁、或暗藏机锋的面孔还在眼前晃动;边境的军报、各州府的呈文、世家的试探、还有……凤藻宫里那场注定掀起轩然大波的会面,无数信息如同湍急的暗流,在我脑海中冲撞、回旋,带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进来了。脚步很轻,带着军靴特有的、刻意收敛的落点。是玄悦。

她走到书案前,停下,沉默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惯常的忠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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