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5/14）

每逢她端坐于讲席之上，无需言语，场内所有的细碎声响便会自行消弭，她太美，美得不似凡尘俗物，也太冷，冷得能将一切喧嚣与燥热都冻结、压下。

叶澈仍清晰地记得，十二岁那年，门测试过后约莫半月，他第一次踏上望月剑阁的内练场，参加月无垢的剑理课。

那时节，春意未浓，练场内却自有一肃杀。一条极细的白线从场地这笔直地延伸到那，直如尺量，分毫不差。白线四周的地面上，镌刻着繁复而古老的阵纹，将一无形的压力准地约束在线内区域。

月无垢便素衣立在白线的尽，

乌发如云，低低挽就，簪饰极简，通身上下再无多余点缀。近看，容颜挑不出半分瑕疵，远观，则叫心生悸动，继而万籁俱寂。

“沿线，行步。”她开，声音清冽，带着一丝独特的低沉磁，敲击在他们的心上，“不得越出白线半分。”

苏暮雪率先出列示范。她步履轻盈而稳定，如同滑过冰面，自起点至终点，足尖始终准地贴合白线，未曾偏移一丝一毫。

到叶澈时，他吸一气，第一脚踏得尚算准，然而第二脚落下，心神微散，足尖便偏离了半指宽的距离.月无垢的目光淡淡扫来：“你在抢。”

叶澈心一紧，立刻收敛心神，垂首应道：“弟子知错。”

“不是错，”她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语气平缓无波，“是你自己急了，退后，从再来。”

那整整一堂课，叶澈便在这条看似简单的白线上来回走了不下三十遍。

直至暮色四合，夕阳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那脚下的白线在他眼中仿佛愈发清晰刻。

散课时，月无垢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平多练几步，对你控制力和根基都有好处。”衣袂微拂，带起一缕淡淡的雪竹清香。

课后，苏暮雪将一件素色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冷不冷？”

叶澈摇了摇，目光仍下意识地追随着地上那条白线，像是在回味方才的步法。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苏暮雪见状微微一笑，替他拢了拢披风：“虽说不冷，但你额上都是细汗，风一吹就容易着凉，回去记得用些热食，别空着肚子练功。”

时光荏苒，至十五岁春，玄法阁举行小考，题目是“定息开窍”，考察弟子在特定呼吸韵律下贯通体内灵窍的准与控制力。

同批考核的弟子中，当场便有三周身灵光微泛，顺利贯通目标窍位，如同暗夜里接连点亮了三盏小灯，引瞩目。

叶澈按部就班，呼吸沉稳，意念集中，却感觉自身灵识如同顶在一道坚厚无比的无形之门上，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僵持在原地。

场边隐约传来低低的议论：“又是他，稳得跟块石似的，就是不见动静。”

苏暮雪不知何时已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下，安静地看着他收功起身，待他走近，便递过一盏温水：“卡在‘求快’和‘怕慢’之间了。”

叶澈接过水盏，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灵窍，运转不灵。”

“别急。”她的声音温温的，“你

比他们多了一件事，先学会不退。等那气自己落下去，再抬。”

那一晚，叶澈没有如往常般继续强行冲击窍。他独自一来到剑阁外的小练场，就着昏黄的灯火，沿着那条记忆中的白线，从这走到那，又从那走回来。灯火将他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长、缩短、再拉长，周而复始。

待到十六岁夏，书院按例组织弟子外出历练，任务是前往百里外的云雾山采集几种特定药。

由苏暮雪领队，叶澈也在随行弟子之列。行至半山腰，天气闷热，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透着几分燥意。有年轻弟子见主路较远，想提议抄一条看似平坦的林间小道。

苏暮雪只抬眸看了一眼那地势与林木走向，轻轻说了个“绕”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便再无异议，老老实实循原路前行。

回程途中，天色骤变，突降急雨，山道瞬间变得泥泞湿滑，滑不留足。队尾一名门不久的小弟子脚下猛地一空，惊叫着向一侧陡峭的山崖滑坠。

千钧一发之际，叶澈恰好在其身侧，几乎是本能地探手，一把死死拽住了那名弟子后心的衣领。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带得叶澈自己也重心失衡，侧身栽倒，沿着湿滑的山面被拖出去近半丈远，手臂、侧腰与粗糙的山石剧烈摩擦，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但他咬紧牙关，五指如铁钳般未曾松动分毫，同时勉力调动体内灵力下沉，硬生生将那名吓傻了的弟子从崖边提了回来。

苏暮雪第一时间稳住队伍，迅速上前，先是仔细检查了那名受惊弟子是否受伤，安抚了几句，这才转向叶澈。她看着他被碎石划、鲜血淋漓的手臂，眉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