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1章)（9/10）

叶澈听到了。

但他已经无法回答。

法则之力耗尽，那柄由意志凝聚的虚幻长剑终于维持不住，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散的光点。

失去了压制，两侧被暂时劈开的万钧水墙发出了不甘的怒吼，正在缓缓合拢。一旦合拢，巨大的挤压势能会瞬间将他碾成末，继而吞没下游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

叶澈的手中空空如也。

但他笑了。

透过模糊的视野，他看到岸上那些不再争抢，不再推搡。那种粘稠的、令窒息的贪婪恶意终于在死亡面前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虽然脆弱却极其纯粹的气息。

那是即便在最黑暗的渊里，也能开出的花朵。

“看来……赌赢了。”

叶澈在心中轻语。

他不能撤。这道的曙光太脆弱了，如果他现在松手，洪水会吞没一切，恐惧过后，这些依然会重蹈覆辙。

必须有断后。

必须用一场足够惨烈的牺牲，将这一刻的“良知”死死焊在他们的记忆里。　　“善水镇……以后……要配得上这个名字啊。”

叶澈轻声低语，那是他对这片土地最后的期许。

下一瞬，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燃烧神魂。

“红尘剑意……燃！”

手中无剑，身即为剑。

叶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与此同时，他眉心那道代表着前七重通关权限的印记，仿佛感应到了这决绝的意志，骤然崩碎。

整座砺心台的规则在这一刻轰然响应，毫无保留地将这方天地的本源之力，疯狂灌注进他燃烧的灵魂之中。

在这庞大法则之力的加持下，原本赤红的灵光极尽升华，在这一瞬蜕变为耀眼至极的纯金色彩。他将自己仅剩的所有血、神魂、意志，连同这份砺心台赋予的最后权柄，一并压缩、凝练。

整个，化作了一柄通天彻地的金色光剑。

“斩！”

随着神魂最后一次震，那柄承载了法则之力的光剑，发出了此生最璀璨的光芒。

“轰——！！”

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瞬间演化为一场无可匹敌的金色风。它以蛮横的姿态，在两道水墙即将合拢的刹那，硬生生地将其再次炸开！

它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志，强行扭转了洪流的乾坤。

狂的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水流，像两道咆哮的黄龙，被强行推向了镇子两侧空旷的荒野。

光芒散去。

洪水改道。

那个单薄的身影也随之彻底消失了，连一丝衣角、一片碎骨都未曾留下。　　只在原地坚硬的岩层之上，留下了一道不见底的剑痕。

那剑痕长达数丈，笔直地切岩石处，边缘平滑如镜，即便洪水退去，依然散发着一令灵魂战栗的凛冽气息。

大雨停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乌云，照耀在这片狼藉的土地上。

幸存的镇民们站在高处，看着那道剑痕，久久没有说话。

王掌柜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想要去捡地上的一块金条。

“啪。”

一块石飞来，打在了他的手上。

他抬起，看到铁牛正冷冷地看着他。不仅是铁牛，周围所有的都在看着他。那些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心悸的冰冷审判。

王掌柜的手哆嗦了一下，金条滑落。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知道，他在这个镇子完了。哪怕他还有钱，他也完了。

有些东西变了。

一种无形的秩序，以那个年轻的生命为代价，地刻进了这群的骨里。

从此以后，每当恶念想要

抬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背影，想起那种几乎要将心脏撕裂的愧疚感。

这就是新的界碑。

……

光芒。

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包裹着叶澈。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消失了，骨骼崩碎的疲惫也消散无踪。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向上的白玉阶梯前，身后的黑暗渊已经闭合，脚下的台阶洁白无瑕，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他下意识地回过，看向脚下的虚空。

那里有一幅画面正在定格，那是善水镇在他离开百年后的景象：昔的洪水早已退去，大地上那道由叶澈斩出的、不见底的剑痕依然清晰可见。而在那道剑痕之上，镇民们合力搬运来巨石，正正地立起了一座巍峨粗犷的石碑。

那座碑像是一枚巨大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道裂缝之上，仿佛是为那不见底的欲望渊，加了一道沉重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