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枯骨徒劳（3/4）

那是一枚黑红相间的“蛋”。

黑色如渊，红色如凝血。它在灯光下折出钻石般璀璨却又妖异的光芒，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尚未平息的呐喊。

一团不可名状的浓稠黑暗，违背了光影的物理规则，从主座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活着的影，却又在那影处裂开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黑影并没有实体的手，但那枚“灵魂蛋”却自动漂浮起来，缓缓没那团黑暗之中。

一阵令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那更像是灵魂被碾碎时的呻吟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

片刻后，黑影中传来了一声满足却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叹息。

“尝到了吗？”

那个声音仿佛直接在的脑髓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这不仅仅是‘傲慢’的味道。”

黑影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在回味那绝妙的感。

“还有一种名为‘彻底徒劳’的苦涩回甘……真是极品。”

“他以为牺牲自己能换来家的幸福，以为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英雄。但他因为沉溺于快感，忘了带回哪怕一分钱的‘战利品’。他拼尽全力，献祭了体，出卖了灵魂，最终却成了杀死他儿的帮凶。”

黑暗中，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残忍的愉悦。

“这种‘自我感动的荒谬’，这种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绝望……果然，只有最纯粹的徒劳，才能酿出最甘甜的灵魂蜜酒。”

……

公馆的另一角。

暗幽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油画，每一幅画里的物眼睛似乎都在随着过路者转动。

在走廊的转角处，一个灰色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那不再是一个，甚至很难称之为生物。

即使是最卑微的隶，眼中也会有疲惫或麻木的神采。但这具身体——编号3072——他的眼中只有两个不见底的黑。

原本属于“李伟”的那件标志的蓝色polo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统一制式的灰色麻布工装。

那布料粗糙得像是一块裹尸布，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只有左胸处，烙印着一串焦黑的数字：no. 3072。

他的面部肌已经完全萎缩，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皮革质感，仿佛体内的水分已经被彻底榨。

此刻，这具尸般的傀儡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抹布，极其小心、极其确地擦拭着走廊边的一只青花瓷瓶。

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一次擦拭的力度、角度，都像是经过密计算的程序。

曾经的李伟，是个企业的中层骨，他最讨厌的就是“无效劳动”。他曾经无数次在会议上强调效率，强调结果。

但此刻，他正在进行着一场永恒的无效劳动。

那瓷瓶明明已经一尘不染，光洁得能映出影，但他依然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在那早已枯的大脑处，在那已经被黑影吞噬殆尽的灵魂残渣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道死循环的错误指令——

“努力工作……”

“赚钱……”

“救妞妞……”

他擦得那么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如果他还需要呼吸的话。

他那双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生怕弄坏了这昂贵的花瓶。

因为潜意识告诉他，弄坏了要赔钱，赔了钱，就没钱给妞妞治病了。

殊不知，在这个维度的彼端，他想救的，已经因为没钱，即将变成一捧灰烬。

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这是永恒的役。

……

“嗒、嗒、嗒。”

清脆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定制西装的男正大步走来。

他约莫三十岁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英”的自信气息。

他一手拿着手机，正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吻训斥着电话那的下属，语气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李伟。

“我不管过程！我要的是结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公司养你们是什么吃的？”

男的身边，挽着一位绝世美。

那正是阿欣。

此刻的她，穿着那件纯白水手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的、清纯而又妩媚的笑容。

只是那双眼睛处，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

两走到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