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枯骨徒劳（4/4）

正跪在地上擦拭花瓶底座的灰色傀儡，因为过于专注那道并不存在的灰尘，挡住了大半个过道。

英男的脚步顿了顿，眉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低看了一眼这个像垃圾一样挡路的灰色东西，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没有选择绕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强者给弱者让路的道理。

“滚开！”

英男猛地抬起那双锃亮昂贵的皮鞋，狠狠一脚踢在了傀儡的肋骨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枯木撞击在石上。

傀儡单薄的身躯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像一堆散了架的积木般滑落下来。手中的抹布飞了出去，落在远处。

没有惨叫。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一丝疼痛的反应。

傀儡no. 3072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然后机械地、缓慢地爬了起来。

他没有抬看一眼这个踢他的——哪怕这个的眉眼、神态，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他只是默默地爬过去，捡起那块抹布。

然后，他又爬回刚才被踢倒的地方，用抹布仔细地、用力地擦掉了地板上那道因为自己身体滑行而留下的浅浅痕迹。

那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清除污渍。哪怕他自己就是这个公馆里最大的污渍。

英男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厌恶地拍了拍裤脚，仿佛踢到了一袋垃圾。

“什么鬼东西……弄脏了我的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转看向身边的美，脸上的表瞬间切换成了绅士的温柔：“抱歉，让你见笑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没眼力的下？”

阿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重新跪回地上、继续擦拭花瓶的灰色背影上。

她认得那个背影，那件灰色的工装下，曾是一个为了儿愿意付出一切的父亲。

而她身上这件洁白无瑕的裙子，正是用那个男的血编织而成的。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依偎进英男的怀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音甜腻得像是某种剧毒的蜜糖。

“别生气，哥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英男的胸画着圈，眼神却越过男的肩膀，冷冷地瞥了那具傀儡一眼。

“那只是个‘废物耗材’罢了。”

“这种低级的东西，不值得您动气。快走吧，我的下面已经湿透了。”

英男被这一声“哥哥”叫得骨都酥了，他揽住阿欣纤细的腰肢，顺手捏了捏阿欣挺翘的，大笑着向走廊处走去，走向那个充满诱惑与陷阱的渊。

阿欣转过身，留给了身后那个灰色身影最后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真可悲。”她在心中默默说道，“李伟，你连死都死得这么卑微。”

“不过……谢谢你的灵魂，味道不错。”

……

现实世界。

医院太平间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爷爷撕心裂肺的哭声。因为没钱买墓地，两位老只能颤抖着手，签署了遗体集体火化处理的协议。

那张关于李伟失踪案的卷宗，被档案管理员随手扔进了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翻开。

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灯在雨夜中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

又一个面临中年危机、背负着高额房贷、刚刚被上司指着鼻子羞辱过的男，在极度的疲惫与绝望中，趴在杂的办公桌上沉沉睡去。

在他的梦境处，迷雾缓缓散开。

一扇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大门，静静地伫立在虚空之中。

门牌上，那个单纯的数字“6”，正散发着诱而危险的光芒，等待着下一个迷途的灵魂推门而。

尘埃落定。

回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