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8/24)

是紧闭的雅间门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丝竹声或谈笑声。

走到尽,钱掌柜推开一扇雕着富贵牡丹的朱漆木门,里面是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房间。

房间陈设与外面茶楼的质朴迥异。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临河是一排巨大的雕花镂空木窗,此刻窗扉半开,晚风带着河水的微腥徐徐送

窗前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台,台上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煮着水,一旁摆着全套的汝窑天青釉茶具,素雅温润。

墙边多宝阁上,错落放置着一些古玩玉器、瓷器卷轴,虽不多,却件件雅,透着不俗的品味。

房间四角悬挂着琉璃灯盏,光线柔和明亮,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无一丝烟火气。

“二位姑娘请坐。”钱掌柜径自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个绣墩。

苏青衣与夜红鱼依言落座,姿态戒备而谨慎。锦儿被留在了外面,钱掌柜并未阻拦,只吩咐茶楼伙计好生招待。

钱掌柜亲自执壶,烫杯,洗茶,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从容与优雅,与他那副商贾的富态外表颇有些不符。

碧绿的茶汤注天青色的茶杯,热气袅袅,茶香清冽,是顶级的狮峰龙井。

“尝尝,今年的明前采,宫里也未必常有的好东西。”他将茶杯推到两面前,自己亦端起一杯,先嗅后品,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苏青衣没有动茶杯,目光如冰,直视着钱掌柜那张团笑的脸,开门见山:“钱掌柜,明不说暗话。枯庙外,我杀了你们三个。今邀我二来此,是想寻仇,还是另有指教?”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斩钉截铁的冷硬,直接将那层虚伪的客套撕开。

夜红鱼也放下了刚端起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桃花眼斜睨着钱掌柜,等着他的反应。

钱掌柜闻言,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摇了摇,胖乎乎的手掌在空中虚按了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苏阁主快快语。不过,寻仇?这话从何说起。”他顿了顿,看着苏青衣,“江湖,江湖事。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他们三奉命行事,技不如,折在苏阁主剑下,那是他们的命数,也是他们的造化到了。老朽虽在朝……咳咳,虽在商界,却也懂江湖规矩,断没有为此寻仇的道理。”

他话说得豁达,甚至带着几分“理应如此”的认同感。这反应,大大出乎苏青衣与夜红鱼的意料。朝廷鹰犬,竟如此讲“江湖规矩”?

但苏青衣并未放松警惕,反而眉蹙得更紧。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钱掌柜话锋一转,那双眯缝眼里光闪烁,语气依旧和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探究的意味:“只是……苏阁主,夜楼主,你们二位,都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翘楚,见识不凡。老朽冒昧问一句,你们觉得,这‘江湖事江湖了’、‘技不如死也活该’的规矩,它……就真的对吗?”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苏青衣怔住了。

她自幼长于听雨阁,师尊教诲,同门切磋,江湖行走,所见所闻,无不是这套弱强食、恩怨分明的法则。

对?

不对?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江湖便是如此,如同转,四季更迭,是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强者为尊,败者食尘,天经地义。

可此刻,被这个看似八面玲珑的朝廷掌柜,用如此平和的语气问出来,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天经地义”,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夜红鱼也是眸光一闪,随即冷笑一声,语带讥诮:“钱掌柜这话问得有趣。规矩对不对,重要么?这世道,何时讲过道理?不过是看谁的拳硬,谁的刀子快罢了。你们朝廷,不也是靠着刀兵律法,定下你们的‘规矩’么?”她想起千金楼中那些因家亡、赋税迫而沦落风尘的子,心中刺痛,语气更冷,“若是讲对错,你们朝廷横征敛,得多少良家子卖身求生?这又对不对?”

钱掌柜听了夜红鱼的指责,并未动怒,反而叹了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显出几分真实的、沉重的无奈。

他拿起茶壶,为夜红鱼已然凉了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缓慢。

“夜楼主所言,是实。朝廷……确有诸多弊政,官吏贪腐,苛捐杂税,累及百姓,老朽身在局中,亦感痛心。”他抬起,看着夜红鱼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悲愤,语气诚恳,“老朽并非要为朝廷辩白。这世上,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从来如此。三六九等,尊卑贵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都罩在其中,挣扎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河上灯火明灭。

“朝廷并非无所不能的神祇,它也是一个巨大的、臃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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